首页 > 白鹿原 >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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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子霖对于老婆的解释不感诧异,淡淡地问:“你把门房和门楼卖给谁家了?”鹿贺氏说:“归恰是卖,卖给谁家都一样。”鹿子霖说:“那倒是。我不过想晓得谁买了我的房就是了。”鹿贺氏说:“还能有谁买得起?白家孝文在保安团干阔了,恰好……”鹿子霖听了不但不恼,反而嗤地一声笑了:“我说嘛,这屋子买来卖去搬来了又给拆走了……就那一码子事喀!”他想起当初从白家宅基上拆房的豪举,又感觉好笑了,对于白家重新把这幢屋子迁回而现显的抨击意味也感觉好笑了。“不就是迁来搬去那一码子事喀!”鹿子霖在监狱蹲了两年多,对统统国事家事的兴头儿都丧失殆尽了。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飞了,连一个先人也没有了,纵有万贯家财又有何益?如果本身闷死在这长年不见天日的号子里,鹿产业即就完整倒灶了。他对老婆说:“你还留下二亩地没有?”鹿贺氏说:“就留下水车井那块地没卖,我不忍心卖了你安的水车。”鹿子霖的心猛地跳弹起来:“噢哟,好好好!留下这几亩水地够你我吃一碗饭就成喀!”

直到他回家来的第六天,仍然不见田福贤来看他,鹿子霖自言自语地嘲笑说:“世上除了自个还是自个,底子就没有能靠得住的一小我。”田福贤是他很多年来的莫逆之交,竟然在他蹲了两年多监狱返来后不来看一看,未免太绝情了。但是他也不太上气,种二亩地喝包谷糁子的风景,与田福贤来往与不来往干系不大喀!

儿媳提出要给兆海去上坟。鹿子霖被络绎不断的亲戚乡党缠住了,回家好几天也未能抽出身来去祭奠祖坟,因而就领着儿媳抱着孙儿到坟园里去了。两年多未上祖坟,几株冬夏常青的柏树仿佛窜改不大,泼势的枳树和柞树构成了一个密密匝匝的堡垒。在树丛核心的草丛里,已经干枯的和披发着臭气的新奇大便令人没法插脚。很明显,这堆密不通风的树丛给过路的行人和在田间干活的男女供应了便利,抹下裤子拉屎时,既能够遮丑,又能够乘凉。鹿子霖的鼻子里早钻进一股屎尿骚臭气味,一下子气得脸都黄了。“妈的!我在村庄里的光阴,狗也不敢到这儿拉一泡屎;我鹿子霖不利了下狱了,祖坟倒成了原上人的一个官茅房了!”想到身边跟着方才回家的儿媳,鹿子霖压住一阵又一阵从心底蹿上来的火气和气愤,尽力做出刻薄的父老姿势向儿媳和孙孙先容,阿谁是你爷爷的坟头,这个是你老爷爷的坟堆。他领着她从坟园的东边款款转到西边,在老祖宗的一片老坟堆下首的一座孤零零的坟堆前站住了,这是兆海的宅兆。墓前那块半人高的青石碑面上拉着一泡稀屎,业已干枯的稀屎从碑石顶端漫流下来,糊住了半边碑面,能够看出恶作剧的人是不吝冒险爬上碑石顶端拉屎撒尿的。鹿子霖再也压抑不住气愤,把抱在怀里的孙子撂到地上就跑到官路上跳骂起来了:“让日本人打进潼关,开上白鹿原,把原上的女人全都奸了,把男人全都杀了!这白鹿原上的汉后代人一个个全都不知廉耻,没长人的心肝,该当杀尽灭尽!我的儿呵,你舍生忘死出潼关打日本,保卫的竟是一伙给你脸上拉屎尿尿的地痞恶棍死狗胚子……”儿媳从官路上把疯颠了一样的阿公扯回到坟园。鹿子霖气得坐在坟堆前喘着粗气。儿媳蹲在兆海的石碑前,用一根树枝刮掉碑面上干枯的屎巴巴,然后从笼里取出一瓶烧酒洗刷污痕,笔迹重新显亮起来。她在坟前清理出一块洁净的园地,从笼里取出蜡烛和紫香扑灭,然后插在地盘上,接着烧着了阴纸,她就跪趴在地上,把瓶子里剩下的烧酒奠洒在墓前,便扯开喉咙痛哭起来。鹿子霖看着儿媳虔诚的行动,把孙子按倒在地上:“俺娃,给你爸叩首。”孙子“哇”地一声哭了。鹿子霖紧紧把孙子抱在怀里,涕泪纵横着大声说:“人还是不能装鳖哇!装了鳖狗都敢在你头上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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