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坞的确就是为蓝笙盖的!朝廷有令,宵禁以后闲杂人等不得走动,留了晚餐,就意味着要接茬过夜。他常爱和容与厮混在一处,常常过夜就住梅坞,已经构成了常例。下头人一见他晚餐时候来就从速归置,以往他感觉不错,梅坞景色好,离坊墙远,睡个懒觉不会给开市鼓吵醒。可眼下又不对劲了,因为梅坞和烟波楼隔了好长一段路,他不能顺道送暖儿归去,不能在楼前同她依依惜别,梅坞那点好处断不能强过才子在侧。
玉炉正巴不得,她是个一根筋,太阳落山就急着找床的货。折腾到半夜天,已经难为坏她了。
容与踟躇一下方问,“你瞧蓝笙此人如何样?”
他往边上挪了些,指指中间的石凳表示她坐下。布暖还记取临来长安前父亲对她的教诲,不与男人同席坐,挨肩并坐更不成体统,因而留意空开一个身位,如此也不算逾矩了。
看来是给玉炉说中了,连娘舅都看出端倪来了。布暖有些悲伤,他们都急着要把她配人,她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只要有人情愿娶,他们就乐意成全。
他挪到容与身边,靦着脸笑,“今晚我住竹枝馆吧!”
是啊,这世道断袖忒多,男女避嫌倒罢了,男人和男人也不能含混。何况两人都未结婚,弄出甚么风言风雨来,大师脸上都欠都雅。
真是奇特,提及来明天也挺劳累,场面上宴客是最累人的,到了这个时候本该歇下了,谁知竟一点睡意都没有。容与笑了笑,指着前面石凳道,“我们去那边坐坐。”
他拿脚尖踢路边的落英,寡淡道,“我在疆场上看过太多死伤,实在是厌倦。你瞧,多像尸骨遍野……”他说着,见她神采发白一时有些难堪。刚巧到了湖边廊亭,烟波楼近在天涯,他回望她,“你困么?”
布暖嘟囔,“我如何晓得!你没听他说他和蓝将军私交甚好吗,反恰是叫我恭敬蓝笙,叫你们这些人别打他的主张。”
蓝笙明显是担忧布暖曲解的,扔了手里巾栉道,“我没空和你辩论皮子,嫌不嫌弃的都与你无关。我待暖儿好,她晓得就成了。至于你,贤淑一些,皋牢住你的郎君才是端庄,到底谁也不肯意娶个母老虎回家。”
清风明月,夜色喧闹,单就是感觉怡情悦性,脑筋里便是甚么都不消去想了。
布暖忙顿住了脚,怔怔的问,“娘舅有甚么叮咛?”
布暖仓促赶上来,看容与不言声,也不敢私行搭话,便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着。
容与目送了知闲,转头问瞿管家,“梅坞都清算好了么?”
所幸她们落下了一大截,布暖探身看,容与裹着袍袖已经到了醉襟湖边。虽不担忧玉炉的话被他闻声,也不能由着丫头口无遮拦,便恐吓道,“你留意些,这里不是洛阳。你也传闻了府里端方,不妄言是头一条,你再这么的,转头看把你撵出府去!”
她笑了笑,“不消娘舅叮咛,暖儿自当视同他如母舅。”
容与不置可否,只是心下好笑,不愧是布如荫家的蜜斯,一举一动都符合标准。他眯眼看竹枝馆前的水廊上燃起的灯笼,实在这个决定有些率性,他本身没有睡意,就拉着她作陪。布暖是个善性的孩子,对他存着害怕,天然他说甚么就是甚么。
她低下头玩弄宫绦,落寞道,“我和蓝将军昨儿才熟谙,并不晓得他为人如何样。娘舅问这个做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