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取来本日的折子,他正一一展开来批复,俄然闻声廊下传来脚步声,一个衰老的声声响起,清冷中隐含傲气,“林容与可在里头?”
“内帑?”赵循嘲笑道,“哼,既如此,老夫明日就上折子,愿从己身做起,号令京师官员、勋戚俱都省俭用度。连带宫中破钞,老夫也会谏言俭仆!我看你届时另有甚么事理可言!”
“钱钱钱,满嘴里都是这阿堵物,亏你还是读过圣贤书的,的确是奸商!”赵循更加不屑,痛斥道,“巧舌令色,枉读典范!”
将折子掷于案上,容与抬首道,“客岁矿税岁入四百八十万两,是近十年间来最多的。可惜这笔钱充入国库和内府,白花花的银子到不了处所官手里,另有那些受处所官庇护的大小商户,得不到实惠早就横生不满。这时候发作不敷为奇,只是闹得如许大,处所官员怕是早有筹办,或者干脆就是幕后推手。还是那句话,不吝大动兵戈,制造言论,所图者不过是个利字。我看很快就会再有人上疏,建议免征商税矿税,改增徭役,至于劝谏的来由,天然也是还利于民这类冠冕堂皇的话。”
作为一个固执派,看来他是要卯足劲儿唱反调了,只是容与心下不解,赵循为官算是相称廉洁,不然这么多年下来,沈徽也不会容得下其人。说到商税矿税,实在都不与他相干,何用如此这般狠恶反对?倘若只是纯真因为讨厌本身,或是内臣这个群体,那真是大可不必。
容与深深看他一眼,不愠不恼地笑道,“前日林某应邀去礼国公府,适值遇见令公子,相互扳话了两句,瞧见他那一身蜀锦翠纹哔叽锦衣非常精美。大人方才说省俭,那么无妨先请令公子脱去身上华贵衣物。据林某所知,光这一身蜀锦,现在市道上已是令媛难求。”
内侍被其人阵容所震,来不及禁止,已被人夺门而入,来者倒是都察院御史兼东阁大学士赵循,他不但是两朝元老,更兼着太子太傅一职,容与不敢怠慢,站起家相迎,对他拱手致礼。
连日来沈徽犯了头风,只在乾清宫放心静养,容与怕打搅他歇息,每日便去司礼监值房措置政务。
容与所料不差,随后各地官员连续上奏,要求停止征收矿税,改增田赋徭役的折子又如雪片普通飞入御前,但是统统这类号令,都被他以百姓受天灾之苦,安忍加派小民为由悉数采纳。
恼羞成怒的老臣,将手中册子高低垂起,踮起脚奋力朝容与脸上砸来。
想起当日在维扬书和成若愚一番对谈,他不由感慨,“若真能还利于民也还罢了,只是到最后还是还利于官绅。不征矿税,国库财务锐减,赈灾河工出兵用饷又是捉襟见肘。眼盯着老百姓种地那点钱,这些人倒都不考虑小民的辛苦艰巨了。这折子上说梁明借征税贪渎,从升平一朝我熟谙他起,他就是个谨守本分无欲无求的人。他在外头的宅子我也去过,平平常常的一个两进院子,靠他俸禄足以付出。我不敢鉴定他必然没有这些事,但不管如何,都该等人返来查清楚再说。”
见容与没答话,他提大声音诘责,“前日矿税闹得沸沸扬扬,最后竟是将那么多湖广官员撤职,但是你向皇长进的谗言?”
朝野物议沸腾,接下来负伤在身的梁明回到禁中,容与不得不查办其贪渎一案。先将其人临时撤职,着司礼监查抄统统产业,所幸成果和他估计得不差,梁明实无并吞矿税贪渎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