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呵!还敢跟你老娘犟嘴!敢情打不死你!”老太太说话间又要去抄拐棍。
钟荟莞尔一笑,心说姜昙生,你且自求多福罢,不慌不忙地搁下笔:“怪道一大早槐树上那窝喜鹊叫个不断呢。”
钟荟手里的笔一顿,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郎君是谁:“父亲返来了?”
阿枣用力点头:“那另有假!一回府就去了老太太院子里,奴婢探听得真真儿的!”
姜大郎坐在车上被北风吹了一起,药性发散得差未几了,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如梦似幻的恍忽,倒也认得出亲娘,软软地倒头拜道:“不孝儿子久缺定省,望母亲恕罪。”
姜景仁滚远了些,从地上爬起来耷拉脑袋没个正形地跪着,边抹泪边道:“儿子知错了,母亲饶儿子一命罢,把儿子打死了没人给您尽孝啦!”
这日走得累了,干脆歇了心,在青阳门外找了个水引饼摊儿坐下,只等着太阳落山回府领一通拐杖便罢了。
“叫你混闹!叫你厮混!”老太太心道我清楚只打肉不打筋,又未使出非常力量,如何就痛得龇牙咧嘴,必是这贼杀才在装相,牙关一紧,又举起了拐杖。
说罢猎奇地朝案上探探身,指着那纸上一行蟹爬般歪倾斜斜的墨迹问道:“娘子写的是啥呀?”
一边骂一边又捻起拳捶了他几下:“叫你学那老贼讨小老婆!叫你没出息!如何叫人抢去的不是你!我的乖女儿好万儿…我的美意肝肉肉儿…”
遂将山里学馆的事三言两语说了一回,只略去二娘子的建言不提。
也是上天必定他时来运转,坐下还没有半个时候,便看到一个宽袍广袖的公子飞也似地从劈面冷巷子里蹿出来,不是他家大郎又是哪个?
一看拐杖又悬在头顶了,独目标金豹子冷飕飕地盯着他,赶紧道:“明日明日就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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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他福薄早死怨我咯!”姜老太太想起亡夫就没好气,“前脚卖了女儿后脚就筹措着讨小老婆,该死他死得早,我跟你们讲,这一小我的福祚都是稀有的,不晓得积点阴德,整天价想着糟蹋人黄花大闺女儿,可不是伤了阴鸷四脚一蹶毬朝天了?早八百年就跟那卖茄子的娼妇眉来眼去的,打量我不晓得呢!老娘真是瞎了眼了嫁给那死老鳖色胚子,生下你这死崽子!”
钟荟正要经验那有眼不识泰山的婢子几句,就见阿枣提着裙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配房跑来,扶着门边抚着胸口,两眼翻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娘……娘子!郎……郎君返来啦!”
钟荟不料那婢子还会数数,想了想对付道:“哦,那就是‘“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姜老太太怒极反笑,也不吭声,抄起拐杖就抽了姜阿豚一个措手不及:“我打死你个小牲口!”
临走那日两个粗使婆子将她的铺盖承担抖了又抖,查了又查,然后一起押到角门外。季氏头发一夜之间斑白了很多,像只斗败的鸡,一起上叫人指指戳戳,竟也没像平常一样跳脚骂归去。
“不求长进,”钟荟一哂,挑眉道,“机不成失时不再来,你家娘子但是破天荒第一回收徒,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啦!”
姜景仁这几日都宿在城南归化里一处不起眼的小宅院里,归化里靠近伊水,俗称“鱼鳖里”,住的多是南边来的乔民,他的新相好是个新寡的良家子,人称鳗四娘,是打吴郡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