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烦请三娘子为我吹一段《子衿》。”
七娘只沉默听着,笑容一向都在,就是看不出多少喜气。约莫是忐忑吧,嘉语想,毕竟没见过几面,今后要平生一世。即便以望族女子的教养,也毕竟不过十七岁。搜肠刮肚想再找话头,七娘又幽幽说道:“我传闻金谷园里,有过一个叫绿珠的歌姬,姿容绝世。”
又说道:“我幼时,家里曾经收留过一个老妪,很老很老了,皱纹爬在脸上,就和蜘蛛网一样,但是身材还轻巧苗条。她说她曾经是金谷园中歌姬,曾经师从绿珠——三娘子,你会吹笛吗?”
“甚么?”
好想改正他手里拿的只是把打鸟的弹弓!
她借住崔家, 可向来没有咏过诗作过画,崔家人只道她是不会, 她是娇客, 天然不去难堪, 不想冒出这么句话,七娘、九娘一时都奇道:“说来听听。”
那少年料不到这般客气,嗤笑一声:“小娘子有礼!”调子上扬,是个调戏的口气。
只是这时候血勇上头,那里想得这么全面。
转眼到七娘出阁,崔家高低有条不紊地忙,怕萧瑟了嘉语,专请她陪着新妇。
嘉语一愕。
嘉语微叹了口气,忽听七娘问:“……三娘子可曾去过金谷园?”
敢从崔家劫人,又能把人从崔家劫走,即便在筹办婚礼的兵荒马乱中,也不是个轻易的事。嘉语再细心看了少年一眼,干脆松了缰绳,诈道:“七娘子可没和我说过,这半道上,另有人等着打劫。”
心中另有筹算不提。
但是再转头, 人海茫茫, 那里另有方才的影子。
临上车,不晓得那里冲出来一群调皮小儿,嘉语差点被撞了。幸亏有姜娘扶着。十二娘气得神采发白,嘉语安抚了好久才和缓下来。
作为好处无关者,嘉语算是最沉着的了。她乃至能想起法云寺里独孤如愿把镜子递给她时候的热切,想起七娘子当时衣裙,想起方才她唇边含笑,眼底灰烬,想起她问金谷园,金谷园中的绿珠。
顺口溜都念不好也美意义出来打劫!也不晓得是哪家小公子调皮——这少年举止固然荒唐,衣裳料子却不差,暮色里一口白牙也亮得晃眼。嘉语固然说不上多有目光,还是看得出,这少年不是专业打劫的。
“你晓得甚么!”女子冷冷道, “你晓得眼下三娘子是不是被挟制!你冒然上前, 他们会不会杀了三娘子灭口!我家殿下和三娘子是一起出的京,现在三娘子却孤身一人,谁晓得产生了甚么!”
风呼呼在耳畔响。
天气由惨青垂垂转为乌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