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兵士除了每日定时定点的练习,山间打猎的消遣也没了,便也经常在帐里。这便有些个闲不住的,要拉了女人去陪。三三两两成对,都是图个乐儿。
阿香说得轻松, 然内心略沉重。她原是连沈翼面都见不上的人,服侍的都是些下头兵士。年事大上来,那事上便更加遭人嫌弃,也就越来越没了代价。这会儿是因着姜黎与她靠近,才得进了这主帐来,能听沈翼说上几句话。
她拿了那碗在手里,心机不安地出去,倒是刚翻开帐门,便瞥见沈翼站在帐外。她慌了手脚地要上去施礼,沈翼却在她前头低着声道了句:“免了。”
还没瞧个细心呢,忽叫人从外头拽了肩膀,一把拎了出来,叱问声也在耳边,“甚么人?”
“你……”秦泰恼着神采又要开口,姜黎偏不让他说,持续道:“除非你现下就把我打死了,或者能拿我如何着,不然就闭嘴。你再聒噪,我日日来帐里找沈翼。让你瞧着难受,拿头撞墙去。”
她忽自言自语道:“各抱恨恨,两不相欠。”
大雪鄙人足了七今后便停了下来,雪后初晴,阳光于半空洒照下来,带着冷冷的温度。虎帐积累了七日的衣裳,女人们便又马不断蹄地忙了起来。印霞河边凿开洞穴,木桶砸出来打上来冰冷砭骨的河水,衣服便要按进这水里洗。
阿香欢畅了,又问:“我给你暖被窝,嫌弃不嫌弃?”
姜黎听得烦了,还是不看他,只小声说一句:“闭嘴!”
姜黎把手里的线绕在指尖,打个结扣,“不这么想还能如何想?”
阿香扶住她的肩膀,叮咛她,“谨慎,细心伤口。”
路上阿香嘴也闲不住,小着声儿跟姜黎把刚才那事也说了,只说:“不是我给你求来的,是将军在帐外听到我们说的话了。见着我,二话不说,便让我带你返来,希奇不希奇?”
等秦泰出去后,姜黎的面色便全然沉稳了下来。她犹疑了半晌,给沈翼下了膝盖。这一跪,认了她们间的尊卑贵贱,认了职位对调这件事,认了很多很多。她点头低眉,认当真真地跟沈翼说话,“主子……主子,想求将军一件事。”
姜黎压根儿不去想,她现在对沈翼,只要深不见底的恨意。这恨意却不过露,不与旁人说道。外头给的照顾,都是阿香替她接着。炊事叫之前好了很多,伤药、要吃的药,一顿也未曾断过。服侍的人还是阿香,拿她做半个主子待。
阿香说:“你笑起来可真都雅。”
扶了她下床,便拿了薄些的褥子披在她身上,也好挡些寒气。伤口在胸部,谨慎着不碰到,腿上倒是没甚么事,便渐渐走了归去。外头寒气重,现下便都算不得事儿了。
秦泰看她不说话,直接看也不看他,便有些气恼。支开身后的人仍巡查去,本身留下来双手抱在胸前与姜黎对峙,问她:“前几日才承诺的我,离沈翼远些。这才几天,又找上门来,甚么用心?”
姜黎一向听到睡着,内心想着,阿香如许的人,人间才有几个。谁不感慨运气不公,骂天咒地。她在如许的环境下,却活得纯粹开畅,实属不易。她像是这难过光阴里的一道光,暖和,并充满生命力。
姜黎看着她点头:“不嫌弃。”磨难至此,存亡一线,很多东西都跟之前看得不一样了。
姜黎信她,松开她的手, 眼神稳下来, 应了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