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笄礼前夕,外祖父过夜家中时,亲身交给我的……”
未央前殿的北面,一座寂静的二出阙彰显着大汉国母的至尊严肃,广庑重拱的宫室建在玄墀玉阶的高台上,束竹柱、琉璃窗,另偶然候弥散着浓烈花椒芳香的粉色墙面,令每一个靠近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倒。
未央宫中,最堂皇华贵的宫室属于椒房殿。
不管多么有宠,只要没有成为椒房殿的仆人,到最后,都只能分开豪华的汉宫,分开繁华的长安。是以,为了争夺这座喻意多子的宫殿,很多女子能够猖獗地不择手腕——或残暴残暴、或勾连表里,或留意巫蛊、或推恩外戚……其间,有成有败,有无穷尊荣,有难抱怨楚……一言以概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清冷的话语让霍成君心中一颤,冷静低头看向本技艺中的东西——玉瓠的青灰色暗淡了她的眼神。
“我毁不了霍家!”
“这是甚么?”从她的手中取走玉瓠瓜,刘询一边打量,一边再次扣问。
“这是外祖父给我的。他当时说,深宫无常,如有一天,谁都护不得我了,这便是他能给我的最后的庇护。”
不管是长乐宫还是未央宫,椒房都是独属于皇后的殿名。
很久的沉默以后,上官太后非常委曲地开口,随即伸手扶起玉几,却没有将身子倚上去,而是仿佛泄了劲普通将之拉到身前,双肘搭在上面,身子前倾,隐几而坐。
“皇太后陛下驾到!”
上官太后看着被他拿走的玉挂件,神采黯然,很久未言。
上官太后闭上眼,怠倦有力地点头,语气懊丧。
长乐宫的宫人立即施礼应诺,椒房殿的众侍御倒是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了。
*****
“陛下不回舆长信宫,反至妃妾之殿,妾深为不安。”霍成君可贵用上自谦辞,但是语气仍旧咄咄逼人。
中黄门锋利的声音蓦地划破椒房殿诡异的混乱氛围,宫人惶惑参礼,声音整齐不齐:“皇太后长乐未央。”
“无妨!”上官太后不等霍成君开口,便摆手表示长御勿需多言,“朕只是有些话要对皇后说,尔等都退下。”
“……霍家不是我毁的……”
注:瓠瓜,葫芦的古称之一,因为葫芦一词要到南北朝今后才呈现,以是,只能之前用了。(之前写的时候没有重视,现在改之。)
上官太后却仿佛没闻声,对她伸脱手:“我向县官要求来见你,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一只隐然透着青灰光彩的玉瓠瓜(注)平躺在上官太后的手心,微微闲逛。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霍成君深深地堕入痛恨的情感中没法自拔,乃至于紧握凭几的手上指甲被生生折断也无所知觉。
刘询不是第一次见到如许东西。他记得这只玉瓠瓜一向被上官太后贴身戴着,之前几次看到,他都觉得是样对她有特别意义的东西,此时现在再看到,他天然不会如许想。
此时现在,谁都晓得霍家谋反,举家入狱,霍成君的靠近侍御方才也见过天子对皇太后的正视,那里还敢怠慢,低下头,冷静参礼,悄悄退出椒房殿。
霍成君恍忽回神,随即扬手拂开凭几,冲过帷帐珠帘,直到殿门前才留步,恰好将皇太后堵在门口进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