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传回湖州时,已又过了几日,而兰溪听罢,悬了数日的心,却悄悄落了地。看来,师兄还是很复苏的。不管如何说,这个时候激流勇退也好,韬光养晦也罢,都比被架在火上烤要来得聪明。
“这姓徐的真他妈美意义啊,这是来邀功啊?敢情爷你若当上了这狗屁批示使,还得对他戴德戴德了?”那是个身材魁伟的男人,一把稠密的络腮胡几近将脸粉饰了个大半,却更加显得那双被肝火染红的双眼亮得出奇,他一边狠狠瞪着马车拜别的方向,一边朝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徐大人请。”拱手相送,渐明的天气中,玄衣青年的面庞也一点点明朗起来,表面清楚,长眉入鬓,朗目矍铄,鼻梁高挺,薄唇半抿,固然似在笑着,但那眸色却很淡,竟是已经从少年长成伟岸男人的耿熙吾。
他没有言语,倒是他边上那人一起走着一起说着,他只是规矩地侧头听着,不时点头,或者低低应上一声。到得出了宫门,那人住了步子,对劲地望着他笑道,“耿都尉……哦!不!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该改称呼耿批示使了。不过,以我们两家的友情,我就托大唤你一声贤侄了。贤侄啊!你年青有为,又有军功在身,按理能留在西北军中自是最好,但是时不我与,你还不如适应天命。这五城兵马司拱卫京畿,任务严峻,非陛下亲信之人,不成胜任。虽这批示使不过是个正六品,比不得你先前的都尉之职,但贤侄是个聪明人,应是晓得衡量这其中不成言明之处。如此,我便先告别了。”
耿熙吾淡淡瞥他一眼,未置一词,只是背负在身后的两只手展转交握在一处,迎着晨光,一双眼,却通俗恍若暗夜。
“好啊!谁怕谁啊?输的请喝酒。”被唤作老崔的络腮胡子应得那叫一个利落。
冷酷与沉默特质的人仍然如同木头般杵着,连眼皮也没撩上一下。心中却已在万马奔腾,那是写给你的吗?如果写给你的,天然会写得浅白,只要认字都能看懂。那是写给爷的好吗?你看不懂,爷也能看不懂吗?
眼看着那身着官服的微胖身影略显笨拙地上了马车,耿熙吾收回了手,站直身子,唇边本就寡淡的最后一丝笑容也在刹时被尽数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