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人不重视墨华两指一抽塞进袖里,待饭菜吃完,盘子一收,他就蜷在榻上悄悄地翻开那卷字条。这纸上无字,只画了个小人,有鼻有眼像是在笑。
在世人眼皮子底下,卫绛循分守已,每天泡在厨间里设想三餐菜式,简朴的腊肉豆干她都能做得香飘百里,撩人食欲。
卫绛心软留下了,再一眼看去,她俄然想起死去的海带,曾经新鲜的一条生命就毁在诡计狡计中,一下子她的怜悯变成憎厌,回想安然所作所为,她情不自禁甩开他的手。
“我死了对你何好处?”
林采晏眯起眼,满脸防备,他被这个女人耍得团团转,再也不会信赖她半句话,不过舌头一转,他仍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你觉得我还是之前的傻小子能被你随便把持?眼下我只要大喊一声,你立马就人头落地。”
“走吧,我不想见你。”
卫绛不声不响翻开篮盖让他们查验,明天是豆皮炒咸菜配白粥,也不是她是如何烧的,一掀篮盖就香气就直窜鼻子,然后钻进肠胃里狠狠地打了个结。保卫看着馋得直流哈喇子。
卫绛谨慎翼翼拭去他眼角的溢泪,长叹一声,满腹疑问也不知如何开口。她决定拜别,安然又俄然抓住她的手,哀声祈求道:“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饭菜送到,保卫就急不成耐地拿起小碗往嘴里塞块肉,墨华看他满足地舔动手指上的油水笑而不答,而后拿筷子一扒拉就见盘沿下压着卷字条。
“谁?”
人好口腹之欲,这保卫也一样,再说他们长年在海上流散,吃喝都简朴得很,饭菜能给口热得已是不错了,哪还求滋味。
林常鸿老谋深算,天然不会通盘托出,他眯眼轻笑道:“我得先去见个朋友。”
“这不是功德,人就应当活成人样,而不是行尸走肉。当初红毛子用烟霞烟来害我们,现在又使别的花腔。我的父老乡亲都在九重山,我决不能让红毛沾我们半分江山!安然,我晓得你和你爹终是不一样,你也不但愿无极海毁在你们林家手里吧!”
卫绛走上前,悄悄抽走他手里的烟杆儿,他俄然瞠目,一把扼住她手腕。
林采晏下逐客令,侧过身又拿起烟杆,正筹办吸上几口却发觉脂膏没了。
卫绛与墨华一个住船首,一个住船尾,两间房别离有人看管,除了一日三餐卫绛能递到墨华门前,其他时候连句话都说不上。
卫绛不知林常鸿另有哪门子朋友,现在此处离九重山远得很,来往船支也不受统领,若真有谁过来杀人灭口,她还真是一点体例也没有。
“阿绛,是不是你?”他喃喃低语,如同梦话。卫绛不知如何回他,干脆闷声不语。
安然蓦地展开眼,如同惊梦。一刹时,他暴露仓惶之色,转眼又变得冰冷无情。
夕照沉入无边大海,北风拂来,六合混成一色。卫绛趁这夜色偷偷跑到二层船舱,去找林采晏。
“拿吧,又没人瞥见。”卫绛咕囔了句。保卫装模作样拎起食篮翻开门,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出来。
说着,他喉结微颤,眼角不由自主溢出一滴清泪。他的痛苦显而易见,她何尝不知。遐想当年他俩密切无间,眼下为何变成这个模样。
“呯!”地一声巨响,蓝天中炸开一团灰烟。林常鸿俄然现身于船面上朝红毛子的船挥起手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