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太妃微微点头,神情有些发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叫我把六皇子给救了下来,只是,他也真是运气多舛,虽得着条活命,却落下了病根儿,身子骨大不如前。”
她略停了半晌,似在清算思路,很快又续:“固然人皆道始天子残暴,可细读史乘后我却发觉,那不过是写史者为一己之利而用心贬低之举。秦始皇以制治国、法律严明,其在位时,秦乃环球第一强国,无人能及。仅此一点,便可知始天子才真恰是千古明君,而以制治国、以法治国,亦是真正的治国之道。”
她微阖双眼,喉咙深处,收回一声极低的喟叹。
“那一世最后即位的,乃是顺王。”吴太妃说道。
全然一代暴君。
元嘉帝确切是个好天子,这一点无可否定。
“自非不测。”吴太妃的答复未出陈滢所料。
说到此处,吴太妃弯了眉,面上是欣喜的笑:“提及来,这六皇子虽瞧着不如何打眼,实则倒是极内秀之人,且聪明慎重、坚固果毅,为人又很驯良,且这驯良又非妇人之仁。总之,是个极好极好的孩子,我一眼就瞧出来,他若即位,必成明君。”
暴君统治下,大楚百姓的日子又如何能够好过?
陈滢心下给出如此结语。
“六皇子坠马,是不测么?”长久的温馨过后,陈滢轻声问道。
“那倒还没有,只是有个模糊的想头罢了。”吴太妃笑道,坐直了身子,轻抚衣袖:“我当时已然读遍史乘,四书五经亦滚瓜烂熟。从那些经义当中,我悟出了一个事理。将百姓、家国、江山,全都系于一人之身,委实不是个好体例。”
看着她明丽的笑容,陈滢也觉欣然。
“那您救活了六皇子了么?”陈滢诘问。
她支颐点头,神情颇有力:“现在回看,我自是已然明白,这是六皇子射中当有此劫,人力难以变动,便如先帝驾崩、我永久不得干政普通,皆是天必定。”
便在此时,吴太妃却俄然叹了口气,苦涩而笑:“在教养六皇子之时,我对他的饮食用物皆极用心,恐怕着了谁的道儿。但是,这俗话说得好,‘只要千有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我那般谨慎谨慎,成果竟还是叫萧昭仪投毒胜利。”
她感喟地抬眸,望远处黛柳堆烟,于月华下婆娑轻舞,语声亦变得飘忽:“从那今后,六皇子就经常肯病,竟日里汤药不竭,我整颗心都扑在他身上,对先帝便不大上心,很快便失了宠,虽未被打入冷宫,但我们娘俩的日子也很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