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黑肱面上微微抽搐，半晌后才低声道：“明日……”
许是几日没有梳洗，又曾挨过打，那女子脸上有些淤肿，头发也狼藉不堪，只能显出三四份容色。饶是如此，也比旁人强上很多。
那微微伸开的口，重新闭了起来，楚子苓垂下了眼眸：“何时入宫？”
她想入宫吗？一个笑言要当游巫，买宅独住的女子，怎会喜好深宫。没人比田恒更清楚，这些诸侯之宫的可怖。当年齐桓公多么英主，还不是诸子相争，被亲信囚在寝宫，病饿而死，连尸身都无人敢收。而楚国，更是频频弑君。楚王祖父成王，乃杀兄篡位，而楚王的父亲穆王，更是逼死父亲，自主为君。
一个身着华服的肥大男人，在这些全都剥了外套的男女中看了一圈，俄然咦道：“那但是郑女？”
郑黑肱面色也不是很好，好久才道：“应是传闻了季芈之事，想招你为宫巫。”
抚着那和婉乌发，郑黑肱也垂垂安静下来。他是郑国质子，也当担起质子之责。献神巫入宫，实乃大利，总不能因一己之私，就罔顾家国吧？他当忘了那女子才是……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让楚子苓猛地坐直了身材。她能分开郢都，当个真正的游方医吗？但是下一刻，火花从她眼中退去，另一些东西，缠住了足踝。田恒或许真能带她走，但是她走了，蒹葭和院中服侍的婢子、保护要如何办？郑公孙又要如何自处？
足上无履，身上无衣，那女子跌跌撞撞跟在前面，一步也不敢阔别……
田恒的眉峰高高皱起。怎会不知？郑府都传遍了，大家与有荣焉，却没人想过，这女子的筹算。
这话倒拨动了楚子苓的心弦，对于蒹葭而言，留在郑府是个好挑选吗？或许总有一天，她会被配给并不喜好的家奴，或是因小小闪失，就被杖杀弃尸，连个坟头都找不到。对于蒹葭而言，有更好一点的挑选吗？
“你要入楚宫？”
那明艳的火花一闪即灭，田恒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他是能带她分开，却也只是分开罢了。身无长物，四周流散，又岂是个女子能接受的？入楚宫，固然凶恶，却也比这好上太多。
说罢，他拉起一向沉默无言的公孙，退了出去。
固然想在郢都买个屋子, 但是真正探听起来，楚子苓才发明内城底子就没屋子可买。这里住的满是楚国贵族高官, 想要一套独立的宅邸, 的确比登天还难。也无怪乎巫汤传闻她要在郢都行医，也不是太严峻。一步登天在二环买房, 果然是只能胡想一下的事情。
宫巫, 难不成是跟太医一样，只对王族卖力？楚子苓并不想当太医。她祖上有人当过太医，也传下了很多警告, 她可不想困在深宫, 再也没法得见内里的天下。
本来这个期间的太医，还能共用？不过细心一想，楚子苓就晓得这话不假。就像阿谁“病入膏肓”的晋景公，不也是感觉本国的巫医不可，专门请了秦国的医缓前来治病吗？固然最后死于非命，却也在史乘上留下了一笔。
看着那人的背影，楚子苓叹了口气。如此拜别，倒也是件功德，没了别愁，不也一身轻松？
“执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此好的舞伎，若不是有些毁伤，哪能卖的如此便宜？”那卖主堆着笑容，用力在那女子胸前一抓，夸耀道，“看看这乳，实是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