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辞挠挠头，瞧了自家母亲一眼。
俞眉远沉默地任她抽泣，她悲鸣如幼猫，声音细细，却仿佛压抑了很多年，哀痛一泄如洪，无人可救。
小梨儿正将东辞的袖管攥在手心，霍铮抽了两下没抽出，东辞便伸手悄悄掰她细藕似的小指头，小梨儿睡得腮帮子上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渍，嘴唇时不时吸两下，东辞把袖管抽出后替她将口水一起给擦了，恋恋不舍问：“你们明天还来吗？”
小梨儿一听这话，顿时扁嘴。
……
俞眉远与霍铮在魏初九这里呆到了入夜。杨如心结束了医馆的诊治后才仓促赶来，晓得对方是魏初九后倒也无话，只冷静替她把了脉后将俞眉远叫到了外头。
“别想了。”霍铮的手抚上她的后脑，头一低，唇便悄悄印在她额上。
“王妃，求你带东辞走。那孩子虽是他的骨肉，但我以性命包管，他毫不会像他父亲那样，也绝对不会报仇。我命不久矣，独一牵挂的只要东辞，他年纪尚幼，我不想他和我畴前一样流落街头，王妃，初九求你！”
魏初九轻咳两声，望向俞眉远。
“有荣姐跟着他们呢。”俞眉远拍拍她的手，安她的心。
“你女儿太恶劣了，也不知如何纵出来的脾气！”对于自家女儿把人家儿子折腾得筋疲力尽这事，俞眉远只无能巴巴地指责霍铮。
“在想甚么呢？”俞眉远走到她身边，手搭上她肩头。
“你不怪我？”俞眉远把他被小梨儿扯歪的衣衿拢好。
霍铮和俞眉远如遭电殛般分开。
“我们出来也快半年了，不知一江跟着严欢学得如何了？也该归去看看。”俞眉远紧挨他身侧，汲取着他身上的暖和。
“有事你起来讲，只如果我能办到的事，必不推让。”俞眉远想扶她起来，何如她死死跪着，不肯起来。
东辞捏捏手内心软绵绵的小手，感受本身握住了团年糕。
小梨儿对“玩”这个字的敏感程度明显高于糖，就见她嘴一闭，哭声停止，眼眶里还汪着两泡泪，都不带眨地直盯着东辞。
魏初九的心结，这辈子恐怕都解不开了。阴阳之隔，是这世上永难超越的鸿沟，而重生的机遇，并非大家都可有之。
归路已黑，夜风吹在身上起了凉意。霍铮一手抱着小梨儿，一手搂过俞眉远，与她并肩行在石路上。
“嗯，不想。”她也不喜多想，这辈子有他，有小梨儿，足矣。
“初九，你这是做甚么？”俞眉远向后退去。
“明天再和你们说上面的故事。”霍铮便摸摸东辞的头，起家要抱小梨儿。
“夜深了，我们先回，明日再来看你们，你好生歇息。”俞眉远和魏初九告别。
“嗯……”被大氅兜帽挡住头的小梨儿咕哝着扭扭身材，梦话，“咚糍，鱼……”
天井里的东西已经让她摸了个遍，除了院中的那口井。井不大，圆圆的，上头架着木轱轳，小梨儿猎奇极了。东辞服膺母亲的叮咛，不让小梨儿靠近那井半步，小梨儿拽了半天也没能拽动他。她撅了嘴，不晓得嘀咕了句甚么话，闷闷松开他的手，蹲到墙根下拔三叶草。
不知何时已站在屋檐下把这统统尽收眼底的三个大人很久无语。
她话还说倒霉索，脸上的笑却换得非常神速，叫起来东辞的名字一点都不陌生，就是听起来粘乎乎像他刚才吃的麦芽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