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复故国国土的胡想完整幻灭了, 南人能做的, 也就只是凭了长江通途偏安江左, 在以中原正统而自居的最后一丝优胜感中,徒望两京,借那衣冠礼法,回味着往昔的残存荣光罢了。
最好健忘了,一干二净。
甚么都结束了。
“夫人!羯人已攻破城门!传言太后陛下在南下路上被俘!荣康领着羯兵正朝这边而来, 怕是要对夫人倒霉!夫人再不走,就不来及了!”
接着,太康二年,在她十八岁的那年,她落空了新婚不久的丈夫陆柬之。
那一刻,她被他扑倒在了地上。两人的脸,间隔近得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
而在十数年后的本日,就在不久之前,最后支撑着大虞江山和高氏流派的她的叔父、从兄,也接踵战死在了直面南下羯军的江北襄阳城中。
新奇的血,却还不断地从他的眼眶里持续滴落。
以高氏的崇高家世,又怎会联婚于荣康这类方伯武将?
高氏为江左顶级门阀,士族高标。
高洛神缓缓睁眸,再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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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没有涓滴的惊骇。
她抬眸,谛视着正向本身劈面涌来的那片江潮,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处着江心跋涉而去。
阿谁荣康,曾是巴东的处所藩镇,数年前丧妻后,因慕高氏洛神之名,仗着兵强马壮,朝廷对他多有倚仗,竟求婚于她。
除却家世,高洛神人如其名,才貌名动建康,七年以来,求婚者络绎不断,几近全数都是与高氏相婚配的士族杰俊后辈。
那是一张男人的面孔,血净化满了他威武的面庞。
影象,也最后一次,将她唤回到了十年之前的阿谁江南暮春。
但是明天,连这都不成能了。
传闻,母亲在生她的前夕,父亲曾梦回东都洛阳。梦中,他以幻为真,徘徊在洛河两岸,纵情放歌,于狂喜中醒来,不过是倍加难过。
这些北方的羯人,可另有机遇能如本日这般攻破建康,俘去了大虞的太后和天子?
江潮不复半晌前的暴怒了,卷出一层层的红色泡沫,将她完整地包抄。
这气味,叫她又想起了当年阿谁死在了她身上的男人所留给她的最后的气味。
但是这十年来,无数个被恶梦惊醒的深夜里,当在耳畔传来的远处那模糊的江潮声中展转难眠之时,高洛神却老是节制不住本身,一遍又一各处回想着当年的那一幕。
一片江潮,迎头打来,她闭目,纵身迎了上去。
她更曾经想,倘若十年之前,阿谁名叫李穆的男人没有死去,现在他还活着,那么本日之江左,会是多么之局面?
直到有一天,她被召入皇宫。
高七宣布结束,将手中纸卷递给了冯卫。
大家都知, 羯人军队残暴成性,每攻破南朝一城, 必烧杀奸掠, 无恶不作。现在的羯人天子更是毫无人道, 传闻曾将南朝女俘与鹿肉同锅而煮, 命座上门客辨味取乐。
很多年后,直到本日,她仍然想不明白。
那一年,她二十五岁,合法花信之年,却已寡居七年之久。
洛神曾猜想,父亲为她如此取名,这此中,何尝不是没有吊古怀今,思深寄远之意。
从高洛神有影象开端,父亲就经常带她来到江干的石头城里。
她整小我,重新到脚,刹时便被江潮淹没,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