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玉恨他。
陆明玉不由攥紧了手,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她最大的欲望就是父亲双眼复明。
那是她最欢愉的回想。
陆明玉来庄子是为了清平悄悄地怀想亡母,本不想理睬这位葛先生,偏对方不报恩就不肯走,陆明玉只好见了对方一面,问他有甚么拿得脱手的。身为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锦衣玉食,陆明玉可不缺款项酬谢。
展转难眠,俄然闻到一缕淡淡的暗香,有点像窗外的月季,陆明玉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小时候,她抱病了,母亲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父亲也一向陪在她身边,每次她展开眼睛,会同时看到爹爹娘亲,两人没有辩论没有冷酷,特别温馨。
铜盆里凉水洁净清澈,水波泛动,底下的粉彩鲤鱼仿佛活了过来,在荷花莲叶里摆尾游动。陆明玉心不在焉地看鱼,揽月则恋慕地瞧着她的手,又白又嫩,十指纤细,标致又清秀,怪不得好几次都瞧见世子抱夫人在腿上,捏手把玩。
前院堂屋,葛先生刚落座喝茶,见陆明玉来了,他不缓不急地放下茶水,朝劈面的仙颜少妇施礼:“夫人。”眼睛端方地看着空中,不为美色所动。
“先生请坐。”陆明玉坐到主位上,面庞沉着,仿佛并不体贴神医此行的成果。
或许治好了父亲的眼睛,她便能够只怨他恨他,再不消因他的蕉萃模糊难过。
看出她的心机,葛先生微微一笑,“老夫与你有缘,你的人救了我的命,我传授你一套针法权当酬谢了,只求夫人别再别传,包含你的亲人后代,夫人身份高贵,想来也不奇怪用老夫的针法谋款项私利,救人倒是无妨。”
最想见的人已经去了……
“阿暖,阿暖……”
院门处快步跑来一个小丫环,瞧见夫人站在窗前赏花,小丫环大声禀报导。
房间里仍然覆盖着一丝闷热,陆明玉拿起一把绣有仕女图的团扇来到窗前,窗外花坛里,白月季开了一片,白日热得蔫蔫的,现在瞧着精力了很多。洁白柔滑的花瓣,美得不惹灰尘,像影象里的母亲,清冷脱俗,不沾尘寰炊火。
“都下去吧。”洗了手,陆明玉淡淡地对两个丫环道,她内心有事,想一小我悄悄。
陆明玉抬头躺着,睡不着,想完如胶似漆的丈夫,又想到了日渐蕉萃的父亲。
她七岁那年,母亲只带了身边的大丫环碧潭去逛花圃,行到湖边,母亲打发碧潭回三房取画笔,想要作画,碧潭乖乖从命,尚未走远,忽闻湖边传来落水声,碧潭大惊,仓促返回,只看到水波狠恶闲逛……
因为母亲是庄王府的庶女,庄王爷惧内,对王妃昂首帖耳,这辈子独一一次对不起老王妃的处所就是外出时碰了一名美人,还带回家抬了姨娘。作为赔偿,庄王任由王妃苛待他的姨娘与一双庶出后代,连王妃安排庶女嫁给陆家盲眼的三爷都没吱声。
瞎就瞎,若伉俪恩爱,日子还是能过好,恰好瞎子丈夫有个忠心耿耿服侍他长达七年的丫环,固然没有收房却多次为这个丫环与她闹吵嘴,终究闹到伉俪分房,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这是母亲受的第二重委曲。
实在单论家世,陆家是完整配得上一个王府庶女的,陆老爷子乃深受皇上看重的兵部尚书,大儿子在荆州做参军,二儿子在户部任职,就连后妻所出的三儿子也是人中龙凤,自幼聪明过人,有神童之名,十一岁高中秀才,然后……在一场不测中瞎了眼睛,无药可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