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未至,濮阳便入宫中行宴。卫秀用了些晚膳,带了二三仆人,便出门去了。
卫秀表示仆人推她前行,自暗影下出来。车驾到了公主府前,秦坤快步到车驾前翻开门帘,濮阳从中探出身来。她所着盛装,发上步摇凤钗,颊上薄施脂粉,在侍从所提宫灯的映照下,风采绝伦。
“银河,银河,晓挂秋城漫漫。愁人起望相思,江南塞北分袂。拜别,拜别,银河虽同路绝。”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远处有车轮滚过的声音伴随无数马蹄声从夜色中传来。
莫非她器重的人,都要落一个苦楚的了局么?
卫秀眼中顿时再也容不下其他。
天还些微亮着,朱雀大街却已挂起彩灯。
卫秀想过一阵,还是无所得。
上元。
严焕见此,便知她在深思,也不出声,寂静地候在一旁。
卫秀看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公主府外。
愈是入夜,贩子上愈是热烈,各式彩灯挂满了枝头,屋檐,行人手中亦各提一盏明灯朝着一个方向去。这此中不乏年青男女,他们无忧无虑,并肩而行,虽恪守礼节,无肢体打仗,然四目相对时缓慢别开的行动,亦使得昏黄的情义满盈。
都合上了。
一卷黄纸,上书几个名姓。
她合上双眸,占有她心头的便成了濮阳,她饮下毒酒,倒在地上,吵嘴滴下鲜血,没有了一点声气。
濮阳的车驾自里巷绝顶缓缓而来。
周玘顺势答允,二人目光交汇,周玘微微点头,快步而去。
卫秀本日身着月白的宽袍,超脱的衣袖镶着玄色的绲边,手肘靠着轮椅的扶手,那纸张在她惨白的指间,显得非常薄弱。她眉心垂垂拧紧,神采亦逐步沉晦,濮阳饮鸩他杀的一幕成了扎在她心上的一枚刺。这枚刺跟着这应验般的名单更加锋利起来,使得卫秀心无下落,倍感不安。
没有濮阳那般经历的人,纵信有循环,也多数含混畏敬,不敢鉴定。卫秀思虑再是开阔,都不会往宿世此生上去想。她只感觉,因有这一份名单,那梦便成了一个前兆,名单上的姓名便是应验之物。
卫太师又来了一次,已不急着让卫秀随他回家,倒是神奥秘秘地又问了两回,公主是何心机,圣心所向又在那边。
可她到底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更不会坐以待毙。
卫秀疑虑更重,指腹悄悄地在纸上划过,漫无目标地,一下,一下。
严焕一贯沉着的神采也温和起来:“先生还记得这个?那是在大将军帐下时,征人们常唱的曲调,是依托了思乡之念的,另有下半阙……”
固执半生的事,不是说放下便能放下的。卫秀决计肠躲避,平生第一次不敢在心中再想起那些往生的亲人。
卫秀令人停息,打量了此人一回,便噙了抹笑意道:“周将军别来无恙?”
卫秀的手白得近乎初雪,捏着纸张的拇指渐渐地划过上面的几个名字。九人当中,一人是濮阳暗中指派,曾与她说过的。除此以外,余下八人皆呈现在她梦中。
她看了看天气,略略算计过期辰,便令仆人在树劣等待,并不去轰动府中。
卫秀果断了意志,她要庇护好公主,不能让她有一丝毁伤。但是,当她下了这个决定,兄长的模样闪现在她脑海里。他将她藏在林中,叮咛她不要出去,叮咛她要为父母复仇,他去引开追兵,便再也没有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