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山脚,已是黑夜,天上看不到一丝亮光,北风刮在脸上,如刀割普通,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脸就像落空了知觉,再感受不到疼,亦感受不到冷。
濮阳接报之时,已是傍晚,她无半晌担搁,当即兵分两路,一起派人入太医署,召周太医同业,一起命内侍省备马,带上十余名羽林,便往邙山奔驰而去。
濮阳眼眶发烫,但是此时,她也顾不上伤感。
庭中灯火透明,立了满庭侍从仆婢,倒是鸦雀无声。
说罢,她又回身回了室内。庭中世人如何,自有人安设。
周太医就着光看过,又细心揣摩了,回禀道:“这方剂用得极其安妥,照着服上几日,患者就当无碍了。”他游移了半晌,道:“但未能亲见患者,总归不稳妥,如果陛下准予,待明日皇夫醒来,臣欲亲身看诊。”
濮阳略一思考,道:“如此,待明日再看吧。”
边上有一侍从,当即眼明手快地接过,上呈到陛上面前,濮阳微微侧了下脸表示,侍从又转呈太医。
濮阳命侍从扎几个火把起来,连夜上山。
周太医在心入彀量一回,回道:“臣请借药方一观。”
那人坐在榻前的地板上,靠着床榻边沿,单手支着,撑在脸侧。这个姿式,必是睡不舒畅的,她轻合的眼眸不时颤抖,好似随时会醒来。
卫秀体弱,非常畏寒,每到夏季,她总抱动手炉,偎在炭火旁,汲取一点暖意。可纵是如此,她仍抵不过无孔不入的严冷。
濮阳睡着了,她的呼吸很轻,容色显得非常怠倦。
得他一句无大碍,濮阳总算又能放心。
濮阳跟着卫秀学过一阵,简朴的病情已能从脉象上辩白,她虽携太医同来,但能不消,还是尽量不消。
卫秀点了点头,笑意温缓。
室中是沉寂的,自无人出声,离床榻不肯的案上留了一盏油灯,如黄豆粒般的一点,门一开,冷风灌入,火苗跟着摇摆,如同风中残烛,几要灭了。
山路难行,她也顾不得很多,沿着盲肠小道,直往山顶的草庐行去。
卫秀极是不舍,孱羸的身子却不争气。暗中终是赛过了她的认识。
她成心避着她,只留下周太医与一封手书。
濮阳又探了一回脉象,细心记下了,走出阁房。
可即便如此,濮阳也感觉满足了。她从棉衾底下找到卫秀的手,又握回到手中,心顿时像被甚么填满了普通,说不出的结壮。
她摸了摸卫秀的脸,又双手握住她的右手,柔声低唤道:“阿秀……”
卫秀毫无知觉。
上回也是如此,开初只小恙罢了,垂垂成了大病。
可此时见到了她,濮阳又不满足起来。她还是想能日日见她,能听她嘘寒问暖,能在她怀中安睡,能与她相视而笑。
阿叶那里敢直视她,战战兢兢地上前,跪下了,回道:“药方就在婢子身上。”一面自袖中取出一纸来。
天还只是亮光萌动,那盏油灯仍还点着,只是光芒更加微小。卫秀浑身发烫,头上就如为一块大石弹压,疼痛欲裂,倦意如同温热的泉水,浸泡在她周身,逼着她堕入昏睡。
卫秀看了那手书一阵,短短一句话,经她几次念叨,像是刻到了心上。
“京中大臣正忙于为陛下择采侍君,皇夫还是需早日病愈,也好回京主持大局。”周太医随口说了一句。
周太医似不附和,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委宛着问了几句病状,卫秀见他固执,便描述了几句。周太医这才感觉有掌控了点,道:“皇夫殿下还是需以安养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