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帝恍若未觉,换了个坐姿,不再看向窗外,而是入迷地盯着侧畔的烛台。
之前含混了畴昔,还能说是“君不问、臣不言”,现在建昭帝倒是把话都给挑了然,若再不承认,那就是欺君。
银底仙云五爪龙座烛台上,燃着儿臂粗的牛油烛,敞亮的光焰投射而来,将他眼底的那一丝冷意,照得清楚。
这话便不好接了。
一面说话,一面偷眼打量建昭帝的面色,见对方殊无恼意,他放下心来,壮着胆量又打了个哈哈道:“那甚么,微臣痴顽,怕说不好,只能先写下来,再照着念一回。陛下恕罪,微臣不该夹带来着……”
“陛下圣明。”他两手扶地,脑门儿几近贴在小案上,嗫嚅着给本身辩白:“那主张的确是犬子想出来的,只是他也就随口提了一句,微臣过后问他,他也没说出个以是然来,微臣厥后细想想,觉着他这话挺有事理,就拿小本儿给记下了。”
“今后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朕虽是你的皇叔,年纪却还没你大,远还没到昏聩的境地。”建昭帝渐渐隧道。
“起来罢。”他道。
东平郡王忙俯身道:“回陛下,这确切是臣那不肖子占卜出来的。他亲口奉告微臣,陛下在行宫所寻觅的,不管是人、还是物、抑或是甚么动静,皆是子虚乌有,底子不存在的,且陛下本身也会很快查明。”
郡王爷这模样,怪风趣的。
固然他有点口渴。
建昭帝“唔”了一声,未置可否,话风一转,淡笑道:“提及来,你家阿谁小子,倒也风趣。”
东平郡王吊了半天的那口气,终究吐了出来。
“哦?”建昭帝挑了挑眉,信手将玉玦置于案上,复又以食指指腹摩挲着御案光滑的案角,并不往下说。
他悠长地沉默着,视野凝注于掌中把玩的一枚玉玦,神情沉邃,也不知在想些甚么。
凉飒飒的语气,似是嘉许,入耳却又含混,仿若隔了一层甚么。
殿门深闭,窗户倒半启着,自御案后看出去,只能瞧见一角天空的虚影,宫灯的光晕投射在窗前,有细细的雨丝飞舞着。
东平郡王眸子子骨碌碌乱转,脸上的汗越擦越多,头都不敢抬,只敢瞧着座下乌黑的羊毛毡,谨慎翼翼隧道:“小儿……阿谁恶劣,当不得陛下金口玉言。要依微臣看,这还是陛下洪福齐天,得着诸神佛保佑,有惊而无险。”
说着他就往袖子里掏摸,看模样是要把字条拿出来。
东平郡王扶在膝上的手动了动,喉头也用力吞咽了几下,到底未曾去捧面前小几上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