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崇祯天子的叮咛,曹化淳立即谄笑着应到,心中却不免悄悄腹诽:“……现在京中哪位阁老的家里,会没有几盏这类广灯的?也就只要我们皇上一小我还当这澳洲货是个奇怪物……”
就臣所知,髡贼虽占百仞滩数年,但并无扩土之行,当是师法昔年红毛夷占澳门之旧事,求一港口转运外洋货色罢了。如只知一味进剿,则劳师糜饷,得不偿失,纵得胜,亦只得一无用之地。值此天下板荡之秋,臣觉得不成妄图浮名,应以招安为上,或可仿熊督昔日招安郑氏,遂安闽海之事……”
公然不出所料,和以往一样,这些奏折内里大多数都是纯粹的废话,剩下的不是哭穷就是抱怨,另有就是一边遮讳饰掩地陈述坏动静,一边相互推辞任务,真正能够有点本色性建议的内容几近完整看不到。
髡贼据百仞滩之地,背靠博铺港,三面为百仞绝壁,仅能从海路收支,其地易守难攻,处所多次进剿而无果,盖是以地地形奇险。然,髡贼虽据此地,然甚少闻其袭扰处所,多为进剿以后抨击之举,亦未闻髡贼有劫夺商贾之行。髡贼重商取信,行事绝类海商之流,多与广州本地士绅私有贸易,未闻髡贼有背信之行……臣觉得,该股髡贼乃南洋满剌加上海寇,内里或有前宋崖山工匠以后。
好不轻易批完明天的全数奏章,崇祯天子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看着桌案上的火油灯,随口说道,“……这广灯倒是好,比之前烧的蜡烛要敞亮多了,又不伤眼睛。可惜少了些,不然给几位阁老都送一盏。”
提及来,这“髡贼”之名,崇祯天子倒也有所耳闻,早在崇祯二年,便有其扰乱琼州临高县之奏报,但髡贼仅占有“百仞滩”一地,依托绝壁立寨,靠海上快船收支,临高处所曾多次进剿,可惜尽皆得胜。崇祯三年,两广总督王尊德为剿除该股海寇,曾发雄师围攻,但是固然野战击败了髡贼,但髡贼借百仞滩之奇险地形,结寨凭火器死守,又发快船截断运粮航道,导致官军大败,功亏一篑。随后,髡贼又遣快船蹿犯广州,幸而为本地乡勇所退。接下来的光阴里,这髡贼倒也安静无事,只要郑芝龙占有的中左所被海寇袭破之事,或许是髡贼所为――但这郑芝龙摆布也不过是另一股招安海寇,对朝廷而言,死亦不甚可惜。
幸亏,崇祯初年的农夫军尚无颠覆大明王朝的明白志愿,他们大略只是为温饱所迫愤,而举旗抗税,靠武力篡夺官府以及本地豪绅大户粮食,过着目前有酒目前醉,明日饿时再举旗的日子,将但愿完整依托于明军让步与招安――当此时,杀人放火等招安的水浒豪杰深切民气,农夫军渴盼吃饱不饿,若能有好前程毫不介怀投降朝廷、为朝廷效力剿平“方腊”“辽贼”。如果大明朝廷能够有效地构造赈灾,如果大明朝廷能够带来充足的粮食,如果朱明朝廷能够寻觅到输出危急的方向,陕西初期的民变是不难停歇的。
不知曹化淳内心设法的朱由检点了点头,伸手就要扭熄桌上的火油灯,目光却偶尔又扫过桌上那份福宁军击败琉球倭寇的捷报,忍不住回想起黄石昔年渡海大战觉华岛,跃马辽阳斩敌酋,捷报频传震辽东的英姿,又想起当前辽东大凌河疆场上的频频败报……各种纠结混乱、难以言喻的思路不由得纷至沓来,最后只得幽幽地欣然长叹一声:“……卿本才子,何如从贼?”才扭熄了火油灯,神情落寞地回身前去寝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