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音道:“甚好。”
“你亦料我必死么?”
严总兵闻听此言,泪水夺眶而出,扑嗵一声跪倒于地:“老太爷!您的话我铭心刻骨,这辈子都记取,只是本日之事大不不异,明知不成为而为之,是不智也!值此国难当头之际正该留着有效之身以图大事,怎可逞一时血气轻捐此生?”
几人得空细看,向前行出一里多许,已到这片石窟群的末端,寻一视野开阔之处停下歇息,放马自去啃青。
秦浪川道:“人正,你这是何意?”
直奔到晌午,秦浪川速率放缓,四骑这才赶上,祁北山叫道:“老太爷,如此疾行,马儿过分疲累,恐怕战时乏力,我们歇息一会吧。”
秦浪川大笑:“哈哈,看门守户的总兵,威风却也不小!”
只听那声音续道:“万事皆有因果,你只见果,却未见因,鞑靼人以放牧为生,日用之物稀缺,就拿茶叶来讲,他们每日以牛羊肉为食,餐后必须饮浓茶以清油脂,不然必生疾病,而明朝天子却实施禁茶战略,使鞑靼百姓苦不堪言。别的平常利用之物因为不能通贡行商,亦无处采办,私运却又犯禁要被杀头。俺答自来有与大明修好之愿,他十八岁接掌军政大权,二十七岁时便向明朝提出要通贡贸易,来往数十次,成果明朝不但不睬不睬,反而杀死他使者数名,厥后好轻易在边城试开马市买卖物品,明帝却又出尔反尔,将马市收回,俺答庚戌年不得已这才率雄师破境,围困京师以行兵谏,明朝天子以天之子自负,傲睨高傲,仍固执回绝,俺答以当时的兵力,足以取下城池,但他本非为夺地而来,便只烧城请愿,劫夺而去,罪亦情有可原。今次他提十万兵东来,为的还是此事,绝非为了他本身。众生划一,尔等为何尽管汉人生存,不顾外族死活?”
“大人,大人!”祁北山、安子腾几人都围了过来。
几人放缓了速率,未几时前面朝阳之地现出一座岩山,并不甚高,却仿佛浑然一块,石质苍古,上面凿出大小不一的洞窟,内里佛像各具形象,高大者顶崖伟天,纤小者可拢于指掌,佛体或坐或立,或独守一域,或三五成群,面庞有的慈和宁静,有的威武呈怒,各具其态,背后窟壁上各种飞天、光谱、云纹浮雕亦极其详确精美,一些表层部分虽被边塞犷风剥蚀摧化,却仍难掩其风韵。祁北山赞道:“云冈石窟公然鬼斧神工,夺尽六合造化,非人力能为。”
只听甲叶哗哗声响,城上一人沿石阶蹬蹬蹬跑下,面色焦灼,恰是严总兵。
安子腾失声道:“老太爷神勇,虽廉颇活着,不能及也!”一众军士连同民兵高举兵刃,彩声惊天动地,如山洪般发作出来。
眼看再有尺许便即落地,秦浪川怒喝一声,双脚离镫身子悠飞,落到马身左边,手向马腹下插托,双足点地一蹬――
安子腾、陈胜一等未料竟生出此等变故,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窟外一人喝道:“那个在此,装神弄鬼!”
秦浪川点头:“此实出于巧匠妙手,幻鬼虚神何能为之!北山一句话,前人多少汗水辛苦,俱付东流矣!”
战马双眼被覆,亦心知必死无疑,空中四蹄蹬踏,嘶鸣凄厉。
忽听窟中有大笑之声响起,音质宏亮震心,且有一股严肃之势:“世上有人拜佛求功名,有人拜佛求利禄,未见有人求释尊佑己杀人者!两位师太想来也清修多年,何故不堪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