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小谦消逝在夜色中,我低头看着陶罐,金银花伸展地浮在水面上,白金相间,灯下看着斑斓非常。我倒了一杯净水,喝了几口,取出一条绢帕,写道:
我满脸木然,哑口无言,回身道:“归去用饭了。”李妍随在我身后出门,蹑手蹑脚地走到李延年屋前偷偷往里张望,向我招手表示我也去看看。我摇点头,做了个嘴边含笑操琴的姿式,再做了个点头晃脑、满脸沉醉听笛的模样,笑着出了院门。
小谦停在案头,我忙把竹箱锁回柜子中,回身解下小谦腿上缚的绢条:
李妍道:“我明白,但我从生下时就带着母亲对汉朝的仇恨。因为母亲的仆人回绝了大汉使节的无礼要求,汉使节便折磨虐待死她的仆人,也就是我从未见过的生父。母切身孕只要一月,体形未显,又是汉人,以是躲过死劫。逃窜后碰到了为学西域曲舞,在西域游历的父亲,被父亲所救后,嫁给父亲做续弦。我很小时,母亲就带我回西域祭拜父亲,她在白龙堆戈壁中,指着一个个处所奉告我这里是父亲被鞭打的处所,这里是父亲被活埋的处所,父亲如何一点点死去。母亲永久不能健忘他被汉人埋在戈壁中酷晒的模样,翩翩佳公子最后竟然缩成了如儿童般大小的皱巴巴人干。她描画得详确入微,我仿佛真能瞥见那一幕幕,我夜夜做恶梦,哭叫着醒来,母亲笑着说那是父亲的仇恨。一年年,我一次次回楼兰,母亲不答应我有任何忘记。”李妍眼中已是泪光点点,却仍然在笑。
“公主慧心内具,民女不必拐弯抹角,遮讳饰掩,反让公主看轻。”
我沉默一瞬,最后拿定了主张:“我会极力,但今后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乃至我的脑袋里一片黑雾,你能做些甚么?如果想刺杀天子,先不说事情胜利的能够性,就是刺杀了又如何?卫皇后主后宫,已有一子,卫大将军重兵在握,卫将军与三个儿子,卫氏一门就四侯,另有卫皇后的姐夫公孙贺、妹夫陈掌都是朝中重臣,一个天子去了,另一个天子又出世,还是挡不住大汉西扩的法度。再说,你刺杀天子,不管是否胜利,你的兄弟以及我,乃至全部园子里的姐妹都要为你陪葬。”
公主道:“她只要有李延年的六七成,就足以在长安城安身了。”
月儿已上柳梢头,小淘、小谦却仍未返来,正等得不耐烦,小谦扑着翅膀落在窗棂上。我招了动手,它飞到我的胳膊上,我含笑解下它脚上缚着的绢条,小小的蝇头小字:
李妍甜甜地笑起来:“我不会如此,我一点儿技艺都不会,这条路太傻,也非长远之计。你为何还肯帮我入宫?”
我抬眼迷惑地看向红姑,红姑解释道:“帕子是李三郎在园子中偶然所捡,他拿给我,向我探听帕子的仆人。园中固然另有姓李的女人,可如此特别的一个‘李’,只能是李妍的。我因为一向不晓得你对李妍的筹算,以是没敢说,只对李三郎回说‘拿去探听一下’。”
公主道:“你这么早来禀告本宫又是为何?”
屋外的琴音笛声还是一问一答,模糊的高兴活动在曲声下。
“有一个女子面貌远胜于民女,舞姿动听,心机聪明,善于乐律。”我俯身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