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赵清泉把马扒犁赶进一个用桦木板搭成的院子里,朝亮着灯的屋子大声喊道:“娘!俺把他们娘儿几个都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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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过兵的大召威弘也明白了这是如何回事,他很怜悯这个没有多少文明的纯真与草率的女人,便说:“百合子蜜斯,请你还是把那些黄豆吃了吧,然后把那些石子抛弃。皇军已经投降了,没有人再给你甚么嘉奖了。”
青山小雪与园田早苗急仓促地往回走。可没走出多远,她下认识地转头望了一眼,正瞥见阿谁叫横田的人也站在那边往这边望着,然后一闪身,躲在阴暗中不见了。青山小雪内心有些迷惑。
蔡大胡子又要上前去打,被黄秋实一把拉住了:“排长,别打了!他大抵是疯了。”蔡大胡子俄然感觉这个灾黎不普通,骂道:“滚!滚!别让我再瞥见你!”
他正自闷头走着,猛昂首瞥见良子从阿玉家出来,便迎了上去。良子一瞥见他,扭头就走。松藏作次紧跑几步,拦住了她:“良子,你干吗老是躲着我?”良子眼睛一瞪:“离我远点儿,远点儿!”松藏作次内疚作态地说:“都是我不好,那天早晨……唉,我真对不起鹤田兄弟,”他伸出一只手,照本身的脸上悄悄地抽一下,“我该死……我不是人……不过良子,看在咱俩的情分上,帮个忙好吗?”良子讨厌地瞪了他一眼,“我没空!”说完,便独自走路。松藏作次在她身后一边跟着一边说:“啊,是如许……刚才我碰到几个共产党的长官,想跟他们打个号召,可你看我,连一句满洲话都不会说。”良子头也不回地说:“你之前不是瞧不起满洲人吗,耻于说满洲话吗,现在如何想起学来了?”松藏作次嘬着牙花子说:“唉……现在不学看来不可了。良子,你教教我满洲话‘你好’如何说?就教我这一句,好吗?”
百合子一听,“哇”的哭了,一起上她总能听到“投降”的字眼,可她始终不信赖。既然这里的长官也这么说,那必然是真投降了。她悲伤极了:“本来真的投降了……我感受皇军一个个的都有两下子,如何就连个仗都打不赢啊?白搭了我那么多力量,这帮挨千刀的!”
“356、675。”男人的声音。
清泉娘也紧紧地搂住了阿玉,像是自言自语:“我能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姣美的闺女,心眼儿也好。清泉他……人诚恳、丰富,他媳妇前年死了,连个孩子也没留下。这兵荒马乱的年初,说个媳妇也不轻易!过了年,他就三十三了,也真叫人忧愁。俺本来另有两个儿子,前些年日本人抓劳工把他们都抓走了,这一去就没返来。幸亏那天清泉去给他爹上坟没赶上,捡了一条命。唉,不幸的孩子。”
但哭归哭,她还是没有把小石子抛弃。她把那些黄豆留给了病重的叶子,还是如数换成了小石子,还是像宝贝似的捧着它……捧着它和川田顺子她们吃住在东大屯灾黎营里。
高铁林一听,吸了一口气,望着一个挨一个的窝棚自言自语:“那么多粮食……如何这么快就吃没了?”说着,他冷静地走开了。
第二天,叶子的病情更加严峻了,高烧不止,咳嗽不断,痰里的血也更加鲜红了。鹤田洋一和良子很早就走过来,看着已经病入膏肓的叶子,鹤田洋一建议了牢骚:“我们干吗要到中国来呀,如果不来中国能遭这份儿罪吗?当初来的时候,开辟省的那些家伙把好话说尽了,‘甚么到了满洲就跟到了天国一样,过着神仙的日子’,这叫甚么天国?连天国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