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正殿内堂前,武皇后被一个头戴长脚幞头,身穿圆领窄袖袍的宦者拦下:“殿下,大师怕是不便见您。”
武皇后含笑一声,“小十七还小呢。”
说完这句,回身走进内殿。
李令月就比裴英娘清闲多了。
武皇后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殿宇壁面上绘有大幅大幅的壁画,水粉彩绘的团花鸟兽纹,简练淡雅,流利挺拔,没有烦琐堆砌之感,给人的感受是持重雄浑、健旺明朗。
武皇后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陛下忘了?我那两个同父兄弟因罪放逐,已经好些年初了。不幸承嗣、三思小小年纪,也得跟着颠沛流浪,吃了很多苦头。我前不久梦见阿父哀叹膝下没有子嗣,心中感慨,已经命人前去岭南,把承嗣和三思召回长安,秉承武家炊火。”
初唐的宫殿范围弘大,气势澎湃,伸展而不张扬,严整而富有生机。完整不是裴英娘设想中那种会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的金碧光辉、华光闪动。
李治眉眼伸展,笑容暖和,“谁家小娘子?能叫你惦记上?”
李治脸上挂着笑,“无妨,整日待在殿中,实在沉闷。现在春光明丽,不能白白孤负大好风景。”
李弘放下筷子, 恭谨道:“日子选在仲春下旬, 内侍们已经提早圈出一片林子, 诸位王公大臣们蓄势待发, 盼着那日能拔得头筹。”
李弘还想再劝,武皇后插言道:“提及来也巧,我那几个不成器的从侄刚好从岭南返来,碰上此次围猎,恰好让陛下查验一下他们的技艺。”
宫中诸人和常常来往宫廷的公主、命妇们,要么害怕武皇后,不敢提示贺兰氏;要么仇恨武皇后,等着看武家人的笑话;要么扭捏不定,决定先冷眼旁观。统统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权当看不见贺兰氏的各种勾引行动。
武承嗣和武三思返来的日子,只怕就是贺兰氏的死期啊!
宦者应喏。
她懒得再去看贵族少女们的明争暗斗,垂垂对各种赏春宴会落空兴趣。
裴英娘去过两次, 本来觉得能够吃到新奇的美食,赏识美好的歌舞,成果只被迫旁观了几场争风妒忌。
李令月笑着揪揪裴英娘的脸颊,“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她望着矗立的重檐庑殿顶,心想,夏天住在空旷的大殿内里,必定很风凉。
李贤、李显和李旦三兄弟各自散去,李显一起骑马,累得气喘吁吁,神采发白,是被两个宫人合力架着抬走的。
他转头找李旦寻求支撑,成果只看到一道仓促拜别的背影。
李令月撺掇裴英娘陪她一块出去玩。
李贤凤眼斜挑,瞥一眼李显,“现在是武家兄弟娶妇,又不是你结婚,你焦急上火做甚么?”
想来色彩浓烈、丹楹彤壁的发作户审美是游猎民族起家的金、元初创的气势。
李治伶仃留下太子李弘说话,李贤、李显和李旦送武皇后回寝殿。
武皇后仿佛对姐姐的女儿格外宽大,不但不活力,还笑对旁人说,贺兰氏娇弱不幸,是她的“宝贝谨慎肝”。
武皇后笑着点头。
武皇后是谁?她早就跳脱出高宗的后宫,把目光放在朝堂之上,以皇舅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贵族体系已经被她各个击破,杀的杀,贬的贬,放逐的放逐,再没有起复的能够。
六王李贤、七王李显和八王李旦坐在另一边的坐席上,因太子李弘在场,只要李弘不开口,他们也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