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高岳酒量不错,便咕噜咕噜痛饮三盅,当时已是初夏气候,当即感觉头顶汗水和青烟哧溜哧溜地直冒,浑身高低有股温火升起又落下。
很快,食床劈面的乌木台上,食肆的厨子便直接将一只现杀的子鹅掼在台子上,然后当着高岳和刘长卿的面用燎火的钳子,将毛羽肃除得干清干净,尽是紫红色的肥肉,接着厨子举刀,利索地将子鹅自肚子破开洗净,取出鹅肝、鹅肠等杂类,用竹签一个个插好,摆在台子边的炉火上渐渐炙烤——接着高岳瞧见,那厨子又将一团团软软的糯米塞入子鹅肚子里,而后浇上了红曲酒水,再撒入五味调料将肚子合实,接着又捧上只肥嫩的小羊来,一样破肚去除五脏,接着将子鹅塞入羊腹,用铁杵穿好,搁在了烤架上,接着红色的火焰升起,火星噼里啪啦,很快香味满盈起来,充满全部“苏杭嫩”食肆。
“哎,叫我文房。”
高岳吃着吃着,借着三分酒意,便用心问刘长卿,“不知文房长兄在睦州司马前,高居何官?”
实在他这话的硬气也是撑出来的,先前卖出七宝玛瑙杯所得的钱,萧乂所送的,另有瑶英所借的钱,现在支撑韬奋棚夏课所需,已耗去近一半,他本人是精打细算的——可自从刘长卿呈现后,他算出这位实则是刘晏派来的,便决定便是下血本,也要唬住对方。
成果这时苏杭嫩食肆里的厨子舞动刀光,只见那头被烤得金黄的小羊肉块娑娑地坠落,仿佛花瓣横在盘中,子鹅则刚好落入食盘中心,色香味俱全——厨子用刀在子鹅肚子上重新悄悄一划,糯米红色的雾气刷得冒出,香味扑鼻而来,“浑羊殁忽划一了。”
因而两人顺着横街往前走,背着书笥的高岳边和刘长卿套近乎,边思考对方实在目标,幸亏先前高岳誊写临习很多彩鸾送的唐人神道碑文,对大唐宦海的浮沉已有较为了了的体味,随便和刘长卿说了几番话后,内心已明白了:
不是道公狂不得,恨公逢我不教狂。
“本来这位刘长卿刘文房兄,是刘晏用心派来摸索我的,上面得看我如何将他化为我的助力了!”
“哇,这就叫浑羊殁忽,这刘长卿公然会吃。”高岳望着火上转动烤着的那只小羊,心中冷静想着。
这位还真是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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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本身做的承诺,如何也得做到。
高岳的话说出来后,刘长卿再次豪放大笑,说好极好极。
刚进门,刘长卿就高呼,“五言长城刘宣州至此!”
惟羡东都白居士,年年香积问禅师。
这玄元天子庙为明皇时所造,本意是供奉老子的,而“玄元天子”实则真身就是太白山的一块得空的白石,套上冠冕,中间竖着明皇、肃宗等人的雕像,供奉在大殿当中,其下另有两所斋院,一所供天子亲身利用,是为“御斋院”,另有所供大臣利用即为“公卿斋院”,内里栽种松竹无数,好像仙居,出出入入的都是羽流羽士——很较着刘长卿对此不感兴趣,他更感兴趣的是酒和吃的——大清宫和兴唐寺,一道一释,就隔着大宁坊十字街相对眺望,而夹在中间的,有所叫“苏杭嫩”的食肆,刘长卿在睦州当司马,沉沦江南的口味,早就对准了这家食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