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安乐抬眼,神态肆意,浅笑的眉间竟有说不出的风骚,“陛下,臣半年前遣婚书来京,安乐情意,句句如婚书上所写,现在仍然,是以没法依皇命入东宫,虽知有负皇恩,但请陛下赎罪,收回成命。”
“蜜斯,我不太明白,陛下合法盛年,您现在掌管都城保护,他怎会放心让您嫁入东宫,若您和太子连成一气,必对皇权不稳。”
苑琴神采微微一动,朗声道:“苑书,你先搬到院子里去。”
他记得很清楚,才七岁的帝梓元抱着古书坐在回廊上,连眼皮子都懒得抬,只是迈着小短腿从书房里拿出一张宣纸,正儿八经写了‘归元阁’几个字就要贴在门上,何照实在太矮,只得又委委曲屈跑进书房,搬了一张板凳出来。
“苑琴,我晓得你们为我做了多少。”任安乐垂眼,看着水中印出的面庞,浅显浅显,倒是她看了十年的模样。
“我去取下花粉制成面具。”苑琴眼眶微涩,转头退了出去。
太和殿内氛围蓦地呆滞,望着跪在殿中心的太子爷,众臣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当初以为任安乐只是个粗鄙的女匪贼时,太子尚不介怀让她入宫,现在明知任安乐风采斐流,又得嘉宁帝看重,他如何倒不肯了,还敢公开抗旨?
当初不是你千里迢迢遣婚书而来吗?不是你这个女匪贼要把我们大靖朝如珠如宝的太子爷抢到手吗?如何现在天子赐婚,你不戴德戴德也就算了,竟然说‘不肯’,你当这满朝文武没个心气不成?
韩烨转头朝她看去,眼中映出任安乐卓然芳华的模样,竟有片息怔忪。
“父皇。”
不管众臣打量的视野有多让人发毛,任安乐和韩烨垂着眼,皆是云淡风轻。
这里是帝府的书房,他看着归元阁,神情追思。当年父皇常常微服来和靖安侯下棋,他便只能和同龄的帝梓元玩闹。
苑琴微一思考,垂垂明白过来,“蜜斯,朝中传出陛下召回安宁公主和施少将军,成心让九皇子入西北掌控军权。莫非陛下本日赐婚是为了安抚太子?”
“陛下言重,臣岂敢。”
他瞧着风趣,站在一旁看热烈,哪知他眼皮子一眨,小女娃腿一软便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脚腕磨了一大块皮,鲜血直流,他看得直心疼,抱着小女人就要安抚,哪知一抬眼只看到她嘴扁着,眼泪直打转,就是不肯哭出来。
立于一旁的任安乐瞥眼,冷酷的眼底瞧不清情感。
“帝家丫头,你府里真寒酸,书房连个名字都没有。”当时候,嘉宁帝盛宠帝梓元,他老是忍不住逗弄阿谁白白嫩嫩的小女娃。
苑琴抱怨一句,苑书的声音自屏风别传来:“蜜斯,长青说秦叔从晋南运了两株金焱花过来。”
半年前的婚书?几近是立时候,朝臣便知任安乐回绝的启事为何,望向她的眼神少了当初的荒诞,倒多了几分赏识。
夜风拂来,吹散了落在地上的枯叶,韩烨看着归元阁,嘴唇轻动。
这晚,皇宫内驶出一辆马车直直停在街道绝顶班驳生锈的大门之前,韩烨抱着一坛酒,从马车内走下,他让侍卫拜别,单独走上石阶推开大门,锋利的声音落入耳里,他抿住唇,一步步朝里走去。
只是如此重事,却涓滴不见帝王发怒,众臣不由得对太子和任安乐圣眷之浓暗自感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