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元曾说回了封地必然立即请旨尚主,但是当她放下统统高傲,展转多方哀告群臣联名上谏,放他回陈国后,他的承诺并没有践约而至。
是他——
她恍忽又回到当初隆冬时节,同宇文元躲在华林园的湖心亭中,听豆雨敲枯荷。夜色里孤单如一座死城的宫廷,只因那一场雨而变得繁华如烟,朝气勃勃。
姬初本来正堕入回想中不成自拔,辇车一震令她惊醒,不免悄悄蹙眉问道:“如何停下了?”
陈国都城外有片密林,参天古木在这个暮春的傍晚显得阴暗而寥寂。灰蒙蒙的落日即将落尽一天凄艳的天光,而仪仗队车轱轳迟缓轧过铺满腐叶的大道,不知离城门另有多少里路程。
细心算算,除了已然变色的回想,宇文元所留给她的,也只剩这封信罢了。她一向带在身边,以便能在她心软时提示她。
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蹄下生风,顿时带有弓箭与猎物,想必是打猎返来,也要一同入城去的。当少年们如离弦之箭吼怒着超出他们时,扭头瞥见了从层层保护中涌出来的那架华贵辇车。
“是。”红素忍着笑退出门去,没发明书案后姬初的手被本身掐得颤抖。
辇车外的卫士面面相觑,捂着嘴收回一阵窃窃的笑。
“是我,儿子。”姬初渐渐松开宇文和的手腕,慎重地将信纸收起来,浅笑着安抚他,“要怪就怪你兄长。是他先说让我做你嫂子,现在又忏悔,非不肯让我做你嫂子。我只好勉为其难做你的后娘了。”
此时仪仗队火线马蹄声响,一骑卫士劈面而来。
世人不由得勒马停下。一人惊奇地拍了拍宇文和的肩膀:“这是谁家的大人物,弄得跟天子出行似的,连你爹都被比下去了。”
对方停在十丈外,领头的文士仪容松散,大声问道:“敢问火线但是清河帝姬凤驾?”
她才发觉幽窗未闭。
“殿下?”车骑校尉固然没有禁止那群少年的拜别,但因对事件一头雾水,仍然扣问姬初的定见。
宇文和被她微凉但清澈的眸光惊了一惊,又惯性使然,极其轻浮地靠近她:“我极少见到女子出行的场面昌大得比我爹还威风的,你是城中哪一族令媛?”同时伸手要去看她的脸。
姬初透过掀起的帘子谛视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神情似笑非笑。当竹帘重新垂下,隐蔽的哀思几近将近淹没了她。
“我是你娘。”姬初浅笑,心底俄然升起一股暌违已久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