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两支明烛已烧到了绝顶,劈啪一声,灯花一亮,随即全部寝殿都暗淡下来。
无翳公子轻笑一声,好像冰玉落地,说不出的清脆好听,模糊间,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惑人意味――
零散的冰屑在窗台上逐步现出形状――那矗立的是山,顶风扭捏的是树,树旁是一间小屋。
“哈,公然是多事之夜。”
他声音还是那般降落,一字一句,倒是清楚得好像利刃滑过心头,“清韵斋与朕,现在已成死敌,她们要搀扶哪位‘贤人’作天子,朕现在还是一无所知。”
“够了!”
她伸脱手指,沾着冰屑,将它们一一摆好。
“走到这一步,早已不能再转头……“
昭元帝的声音更加冷然,“姬氏乃是先朝皇裔,若朕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天下人更会小觑于我!”
下一瞬,她嘟起唇,用力一吹,那些冰屑残雪便四散而去,跟着北风飞向天涯天涯。
她随便拖了软屐,到了窗边小榻旁,自斟了一杯清茶。
****
以盆中银炭奇妙暖护,玉壶当中茶水还是温热,一饮而尽后,她舔着唇边水珠,还是不知满足。
但是说归说,她还是将纸鹤拆了,三两下翻折,掌心呈现了一个小小纸人。
昭元帝目光一闪,顿时面若沉水,“国师未免太小瞧朕了。”
丹离伸脱手接住,悄悄的,仿佛无认识的玩弄着。
她唇边勾起一道光辉笑意,调子之冷,倒是透入骨髓。
无翳公子悠然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先是金翅鸟显现神迹,再是宫中呈现被吸尽血液的干尸,这一夜,到底有多少人彻夜繁忙啊……”
她盈盈起家,正要换衣拜别,此时却听半空中忽现一道鹤鸣,白光一闪后,一只纸鹤高耸落在她掌中。
白雾当中,无翳公子的声音带笑,却另有三分沉凝之肃,“彻夜乃是多事之秋,皇上没法入眠,也是该然之事。”
无翳公子笑对劲味不明,半晌,才打了个呵欠道:“陛下害得我披衣而起,现在说话之间,却又染了困意……如果无事,我可要去睡个回笼觉了
好似要挥去这感受,他停了一停,又解释道:“我与侍卫们刚从宫外返来,却听到西北角落有凄厉尖叫声,畴昔一探,却恰好撞见她们几个偷偷摸摸的回宫。”
“哈哈……陛下倒是胸怀宽广。”
“朕固然不由杀,却并不是滥杀的暴君。”
“哈……沉得住气,才气藏得够深。从这点上说,清韵斋主比起天寰、天枢两位宗主,可算是胜出一筹。”
白光又是一闪,纸人刹时消逝,她随即闭上了眼,以心神附着在纸人之上,
这一瞬,她竟然在心中开起了如许的打趣。
说到此处,他竟然为之发笑,固然只是一瞬,面上冰冷却也刹时融解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