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问甚么呢？问突厥是否真的全族俱没，问我的父王，他是否早就已经疯颠？我到中本来，他向来没有遣人来看过我，我日思夜想的西凉，竟然向来没有遣人来看过我。我畴前竟然涓滴不感觉奇特，我畴前只怨阿爹无情，现在我才晓得，本来我的西凉早就已经成了一场幻境。我底子就不敢问阿渡，我又如何敢，敢去问永娘？
我比划着要纸笔，永娘忙命人拿给我，宫娥捧着砚台，我蘸饱了墨汁，但是下笔的时候却俄然游移。
我只感觉说不出的不耐烦。那日他站在城楼上的模样我早已经不记得了，但是那天我本身站在忘川之上的模样，只怕我这平生一世都会记得。现在再说这些又有甚么用？他还想用蜜语甘言再骗我么？他就如许将畴前的事都健忘了，但是我记起来了，我已经记起来了啊！
……
写甚么呢？
笔端的墨汁凝集太久，终究“嗒”一声落下，滴落在纸上，溅出一团墨花。
我扔下笔，吃紧地将本身重新埋进被子里，我怕我想起来。
忘川之水，在于忘情。凡是浸过神水的人，都会将本身经历过的烦恼忘得干清干净。我忘了他，他也忘了我，我们两个，再无前缘纠葛。但是为甚么我会在健忘统统以后，再一次爱上他呢？他对我向来就不好，但是我却恰好喜好他。这三年来，我们一次次相互推开对方，但是为甚么还是走到了明天？天神曾经服从了我的祈求，让我健忘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统统痛苦与烦恼。但是现在天神是在奖惩我吗？让我重新记起统统，在又一次爱上他以后。
没有等我想完，李承鄞已经快步走到我的床边，然后伸脱手想要摸我的额头。
实在我本身也不信，我按着本身的胸口，感觉本身在颤栗。
我张了张嘴，却甚么也没有说。
我自欺欺人地转开脸，他却说：“我晓得了。”
他怒极反笑：“好！好！甚好！”
他又问了一遍，为甚么。
我问她，我们回西凉去好不好？
影象中有明灭的光，闪动着，像是浓雾深处垂垂散开，暴露一片虚幻的海市蜃楼。我俄然展开恍惚的眼睛，统统垂垂清楚。
实在我内心明白，我本身是完了。畴前我喜好顾小五，我忘了统统以后，我又喜好李承鄞。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地骗我，我竟然还是爱着他。
当时候，我们两个都不像现在这般脸孔狰狞。我还是西凉无忧无虑的九公主，而他，是从中原贩茶来的顾小五。
他伸脱手来想要摸摸我的肩头，我想起父王迷离的泪眼，我想起阿娘倒在血泊，我想起阿翁最后的呼喝，我想起赫失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将我推上马背……我俄然抽出绾发的金钗，狠狠地就朝着他胸口刺去。
她叫了宫娥出去擦拭血迹，然后又絮絮地问我究竟产生了甚么事，我不肯意让她晓得，麻痹地任由她将我折腾来，折腾去。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过了好久好久，他俄然把一对玉佩扔在我面前。我盯着那对羊脂玉的鸳鸯佩，我认出来这对玉佩，我曾经拿着它在沙丘上等了三天三夜。当时候他还叫顾小五；当时候我欢天喜地，一向等着我觉得的夫君；当时候他手里拿着这对玉佩，对我促狭地浅笑；当时候，在西凉王城的荒凉以外，有着最纯洁的夜空，而我和他一起，纵马回到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