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随豫叹了口气,怕她这姿式压迫了心脏,便俯身将她悄悄提了出来,谨慎翼翼托了她的脑袋放回枕头上。脸和脸贴得近了,她那温热的气味就悄悄呼在了他的脖颈里。李随豫低头看着她,一时候眸子便深了,手也不自发地往她脸上抚去。
他面不改色地向着卓红叶躬身一礼,随即走入里间将千寻安设在了床榻上,掖上了被角,才回到外间,向卓红叶一揖,道:“师父。”
“江南,你的故里。银河,你很喜好江南,因为那边很美吗?”
“确有此事。”李随豫道。
那人笑了,却还是高高举着那灯笼,低头看着她道:“原是喜好的啊。呵,不早说。送你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中原人讲究礼尚来往,你若要收我的花灯,却也得向我回礼。”
李随豫想了想,看着卓红叶淡淡一笑,道:“师父既教了我十六年,这等小事若随豫还对于不畴昔,也不配叫这声师父了。”
“有多美啊……春日里能见着燕子剪柳,夏季里可去碧水湖观荷,春季登高能见明月峡的空谷大潮,待到夏季便该去南陵赏雪了。”
“我娘之前也给我系过如许一条发带,说是能保安然,不过厥后被我弄丢了。”他一边在发上打着结,一边道,“极月,在江南,发带都是家里长辈送给小辈的,带着庇佑的意义。现在我已无家人了,你能送我这个,我很欢畅。”
“有多美呢?”
熙熙攘攘的贩子之上挂满了上元节的彩灯,如星火普通伸展到了视野的绝顶。
“极月,快接着灯笼!”
李随豫抱了千寻回房,果见卓红叶披了一身玄色的大氅正坐在房中。
“师父的意义是,天子将崔佑遣来我梁州,用的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要让我高裕侯府乖乖将天下粮仓奉上,又要探一探这朝廷当中有谁还觊觎着朝廷的荷包。”李随豫这话说得淡然,眼中却尽是了然之色。
卓红叶捏了捏扳指,道:“你将她侄子放去了宝瑞轩钱庄做了账房先生?”
那人捏了捏那条缎带,忽悄悄一笑,抬手伸向后脑,将那带子一圈圈绕上了发束。
“借力打力。”卓红叶听着,点了点头,晓得再问也无用了,李随豫总能将话题往局势上引,一点也不肯再谈那小女人。
他昂首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接着道:“说来,为师倒是能先行借上你一力。待明日圣旨到了,崔佑定不会容我清闲了。孙昊派来的细作在我账房折腾了一日,想必多少会有些收成。待崔佑将我下狱,你可得记得让人给我送些好的酒菜来。”
如许的东西,又如何能与这盏燕子点水的花灯比拟呢?
卓红叶清了清嗓子,道:“随豫,我晓得你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身边确切未曾有过知冷暖的红颜。年青人血气方刚,倒也是人常,老夫似你这般年纪时,对尘凡也非常沉沦。只不过现在你的处境要庞大些,一旦内心有了牵挂,便是给仇敌留了把柄,你可得想清楚了。”
“银河,如果去江南,你能带我一起走吗?”
李随豫便躬身等着,一向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卓红叶才道:“你便是为了她才仓促分开的?”
李随豫不知那梦是好是坏,只悄悄坐在床沿上,坐了很久。
卓红叶轻哼一声,道:“你玩的这些言语上的把戏,都是我教给你的,何必再拿来同我耍弄?还假惺惺地问我是否放心不下。哼,老夫做了你十六年的师父,若你连梁州这点事都对于不畴昔,也不必叫我这声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