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的装束看就晓得,她当然不是天使,而是一个山民少女。
何田给她盛了一碗红豆小米粥,“你前次吃东西是多久之前?”
没人会在这个季候来山里玩耍。这里阔别温带,连缀的山脉从远处看有一道雪线,雪线以上的处所积雪长年不化。山下作为集市的处所和比来的城邦也有两天一夜的马程,或者乘四天三夜的船。四时当中,只要春夏季才会有为了收取皮货的贩子赶着马车过来,在山下逗留几周。
那女孩坐起来,接了水杯,看了看,问,“这是甚么花?”
易弦还在踌躇,“但是,你是女孩子……”
何田又说,“又下雪了。此次的雪能够会连着下几天,不管你想去哪儿,临时都去不了。”
刚打下来的枣子是青绿色,上面装点几块红色的斑点,饱满光滑,表皮有一层蜡质的光芒,每一粒都有松鸡的蛋那么大。生枣洗净晾干,放在竹匾里在太阳下暴晒,就会变成通体红色、皱巴巴的干枣了,不管是和小米一起煮粥还是泡水喝,或者就当零嘴吃,都非常苦涩。
何田从怀中取出表,看一眼,“早晨八点十四分。”
可此时展开眼睛,没有白鹿,更没有天使。
棚板上铺了一层厚木板,上面又放了一层用细草编成的矮壮草垫,足有两三厘米厚。挨着房檐的那排最狭小空间做成了储物木格,内里放着被褥、衣服,何田床头的阿谁木格里放着几本书,一个手摇手电筒,一只陶杯。棚顶的房梁和四角挂着草编的球形小花篮,内里装着不着名的干花,披发淡淡香味。
“那就差未几是三十二个小时之前。”
何田说,“我们这里种不了稻子或者麦子。米和面都是买的。从三四年前,米和麦子越来越贵,本年都快买不起了,我只买了十斤米,十斤面粉,平时都舍不得吃。贩子说,这是因为南边种稻子的城和种麦子的城打了起来,死了很多人,烧了很多庄稼。”
易弦这一刻的神采很古怪,她嘴角向下耷拉着,快速高低打量了何田几眼。
何田立即明白过来,“另有呢。”
这标致女孩真的是对林中的糊口一无所知。
加了红豆的小米粥冷却后更轻易凝固,搁了一夜以后就完整变得硬实。到了早上,在锅上扣上一个盘子,锅子翻个个儿,锅里的粥就会全部儿掉进盘子里,豆泥沉在锅底,最顶层是半透明的小米浆,内里夹着红枣,全都凝成一个又像蛋糕又像庞大的果冻似的圆形。直接用勺子挖着吃也行,更能够切成小块做煎糕。
何田吞吞口水,把空空的锅放进水池里,洒上一层草木灰。
屋子里倒是非常和缓,火炉哔哔剥剥作响,炉子上方的屋顶悬下来一个四方木架,上面钉着钩子,挂着各种大小式样的锅子,全都擦得亮晶晶的。烟囱一侧的墙上钉了个两扇门的木柜,柜子上面是两层木架,放满瓶瓶罐罐。
两人握了握手,易弦像是要再说点甚么,不料,她肚子收回一阵巨响。
当易弦走到她面前时,何田俄然不自发地挺直了背,像是在和某种无形的威压感抗争。
从大米窝棚走回屋子这段短短的路,卷着雪花的风吹得何田几近睁不开眼睛。
“那你先别吃油腻的东西了。实在我还做了鸭架汤,本来是想今晚吃的……”
她这才捧起杯子,把水咕咚咕咚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