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给他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留着没啥用处。”
盘算了主张,连长掸掸身上的烟灰,嘻嘻笑道:“老抠啊,我记得前一阵子在疆场上,你个老不死的摸到了一块怀表是吧,如何样,当了没有?”……
听到这里,王老抠抬眼扫视四周,见没人在乎,讪讪道:“你看你看,跟你说几句话你就抬杠。我又不是小伙子,这身板弱,头昏目炫的不顶用,哪能打上主力,边边角角援助一下还行。此次就补了这么一小我,放到一排二排也显不出这一个,给了我,那我就勉强凑够一个班了,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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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勇看着王老抠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儿,砸吧砸吧嘴,揣摩了一下说:“排长,我就不明白了,他不就是个被撸下来的督战队长么,你竟然舍得拿怀表换来。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就督战队那些货品,除了立正稍息打逃兵,还能有个屁用?何况他曾经是个小屁官儿,莫非你想求来个祖宗供着?我看你真是老胡涂了。呃,这可不是我说的啊,连里都这么说。”
“排长,你真把怀表给了连长啊?”大个儿眨巴着眼睛问王老抠。
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五日,阴,时有细雨。夏季靠近了,方才傍晚,天气已经完整暗了下来。安亭,沪宁铁路上一个不见经传的江南水乡小镇,现在却人流仓促,骡马的喧闹声异化着怠倦的喘气,伤痛的嗟叹,不是热烈,反而是一种悲惨,是一种莫名的庄严和哀伤,暮色下,泥流普通沿着沪宁铁路的两侧向西涌动,连缀至暗中的绝顶。仓促的身影背后,暗中的东方天涯,不时发作出冷冽的闪光,断续照亮着阴沉的云底,模糊异化着隆隆的轰鸣,那边,就是上海,正在接受着日兵舰炮的践踏,做最后的挣扎。
107师319旅638团1营3连七十多人挤在一节闷罐车里,固然有冷风不竭的从裂缝和通风口里吹出去,车厢里还是有些憋闷。地板上铺了一层枯草,大部兵士们或卧或蜷,伴跟着车轮与铁轨清脆的碰撞声憩息着。车厢里有两盏火油灯,一盏灯挂在顶棚中心,跟着列车的行驶有节拍的闲逛,洒出几片昏黄的光芒,在班驳的车厢壁上有节拍的腾跃着;另一盏摆在车厢一端的地板上,七八小我盘腿围坐,另有十几小我站成一圈围观。
王老抠没理睬赵勇的话茬,只是定定的看着那些从站台内里仓促颠末的人影,每次东方闪光的时候,远处的那些人流就会蓦地清楚一下,然后再堕入暗中,变得影影绰绰,仿佛大片大片的灰色冤魂浪荡在天国里。
“哦?你个王老抠倒是耳清目明,是有这事。仿佛他另有伤没好,上车的时候进了重伤员的车厢。”连长从衣兜里摸索着,取出干瘪的洋火盒狠擦了一下,扑灭了王老抠递来的烟抽了一口,眯了眯眼又问道:“你问这个干甚么?”
连长看着王老抠一副受气抱怨的样,噗嗤乐了。“上车前不是方才给你三排补了一小我么,如何又要?”
十几个银元狼藉的摆在中间,二排长呲着大黄牙叼起一根烟,伸手提过地上的火油灯,拧开燃了烟,美美的深吸了一口,笑嘻嘻的催促坐在劈面的男人:“我说连长,你倒是快投啊?我这就是一对六,又不是三个六,至于把你吓成如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