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局势垂垂严峻。
李彦秀哀思欲绝,亲手将她的尸身从銮柱之下抱了出来,深深将头埋在她冰冷的怀中长啸痛哭,却在她紧紧裹着的双臂当中,发明了一本薄薄的《圣祖训》。
“只驰念着上天眷恋,与你求个来生。”他悄悄说,鼻息落在她的身上,“哪知兴善寺香火畅旺,又恰逢你执念未消,元灵附身在书册之上与我相逢。上天公然待我不薄。”
现在承蒙上天垂怜,给了我重现于世的机遇,我欲以元神相博,只求拨乱归正,还我大燕大好江山。
已足有手臂长的泰安站在窗边,定定地看着天上的圆月。
“兄长罹难…但是,我又是如何死了的?”泰安抚着眉心,怠倦不堪地问面前坐着的李彦秀。
中秋夜,迎秋寒,击土鼓,祭于坎,当祀夜明于夕月坛。
兄弟三人同在朝中,他除了兵权一无统统,十年时候苦心运营,兄弟阋墙却日趋狠恶,直至兄长当朝提出要解他兵权,群臣纷繁附议。
泰安歪着头,纯真又天真,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殿下既然晓得,还在等甚么?你父皇要杀你,你何必再忍?裴家要叛变你,你又何必放过他们?先发制人,总好过兵权被释以后破釜沉舟来得好,不是吗?”
如何起兵谋逆?那里比得过执掌五城兵马司的…他们李家更近水楼台?
泰安和婉地依偎在他身边,垂下的眼眸埋没在他臂膀下的暗影当中。
李彦秀深深低头,额头磕得青紫也难捱心中痛苦。
看似温婉实则锋利,字字句句都在教唆,助李彦秀本就爆燃的肝火烧得更旺。
泰安却下认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臂,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再不不异的面孔。
外贼谋逆,宫中的帝王和公主莫非不是最值得保护的人?宣政殿中值得保护的,唯有一枚冷冰冰的玉玺啊!
健忘了本身如何死,健忘了阿爹如何死,健忘了阿蛮如何死,健忘了大燕王朝是如何一夜之间易主,健忘是如何丢掉了江山。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只要他当她是黄粱一梦,是幼年时无疾而终的一场幻景,只要他当她向来都没有呈现过。
“二殿下…”他破釜沉舟似地说,“臣与公主多年之前,曾有一面之缘。” 他的双颊出现不天然的红晕,低了头,持续道,“中宗于太液池设下中秋宴,臣于末席作陪,亲眼看着女扮男装的公主一身骑服,跟在合德太子身后走退席上。”
她眼睛都未展开,叽叽喳喳说了好久,却一向未有听到半句覆信。
“因为我呀。”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同长大,晓得他在父兄暗影之下活得艰苦,因此格外心疼他。
她太体味他了。
泰安在天空中月下飞仙般地盘旋,轻飘飘地落在夕月坛的棂星门下,直至太常少卿裴县之从棂星门前颠末的时候,如同一只胡蝶,扑在了他的衣衿下。
他高高撩起的衣袖之下,白净的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楚可见,滴滴鲜红顺动手臂上的伤口缓缓溢出,而她如饥似渴地啜饮着他腕上沁出的鲜血,脸颊上感染了些许鲜红,模糊有种摄民气扉的动听。
落葬当日,她眼中含泪,亲手将兄长生前的爱物九龙金杯塞入元陵棺木中,待马车渐远,才肉痛欲绞地回过甚,望着星罗棋布着十八座帝陵的渭北嵯峨山。
最后的机会,来得比李彦秀料想中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