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莫道人间事,自古分离总在天。
那店家听得是西伯侯,仓猝倒身下拜,口称:“大王千岁!子民肉眼,有失接驾之罪!复请大王入内,进献壶浆,子民亲送大王返国。”文王问曰:“你姓什名谁?”店东人曰:“子民姓申,名杰,五代世居于此。”文王大喜,问申杰曰:“你可有马,借一匹与我骑着好行,俟返国必当厚谢。”申杰曰:“子民皆小户之家,哪有马匹。家下只要磨面驴儿,清算鞍辔,大王暂借此前行。小人亲随奉侍。”文王大悦,离了金鸡岭,过了首阳山,一起上晓行夜宿。时价暮春季气,只见金风飒飒,梧叶飘飘,枫林翠色,风景虽是堪观,怎奈寒鸟悲风,蛩声惨切;况西伯又是久离故里,睹此一片风景,心中如何安乐,恨不得一时就到西岐,与母子伉俪相会,以慰愁怀。按下文王在路,不表。
诗曰:
话说殷破败、雷开仗其胆气,厉声言曰:“汝是何人,敢劝止来路?”雷震子答曰:“吾乃西伯文王第百子,雷震子是也。吾父王乃仁人君子,贤德丈夫,事君尽忠,事亲尽孝,交友以信,视臣以义,治民以礼,处天下以道,营私守法,而尽臣节;无端而羁囚羑里,七载守命待时,全无嗔怒。今既放归,为何又来追袭,几次无常,岂是天子之所为!是以奉吾师法旨,下山特来驱逐我父王返国,使吾父子相逢。你二人好好归去,不必言勇。吾师曾叮咛,不成伤人间众生,故教汝速退便了。”殷破败大笑曰:“好丑匹夫!焉敢口出大言,煽动全军,欺吾不勇!”乃纵马舞刀来取。雷震子将手中棍架住,曰:“不要来!你想需求与我定个雄雌,这也可。只是奈我父王之言,师父之命,不敢有违。我且试一试与你看。”雷震子将胁下翅一声响飞起空中,有风雷之声,脚登天,头望下,瞥见西边有一山嘴,往外扑着,雷震子说:“待我把这山嘴打一棍你看。”一声清脆,山嘴滚下一半。雷震子回身落下来,对二将言曰:“你的头可有这山健壮?”二将见此凶暴,魂不附体。二将言曰:“雷震子,听你之言,我等暂回朝歌见驾,且让你归去。”殷、雷二将见此风景,料不能胜他,只得归去,有诗为证:
从今圣化过尧舜,目下灵台立帝基。
一怒高涨起在空,黄金棍摆气如虹。
雷震子回终南山答复师父之命。不题。
人间万般哀苦事,无过死别共生离。
且说文王单独一人,又无马匹,步行一日。文王年纪高迈,跋涉艰巨,抵暮,见一客舍。文王投店歇宿。次日启程,囊乏无资。店小儿曰:“歇房与酒饭钱,为何一文不与?”文王曰:“因空乏到此,临时暂记;俟到西岐,着人加利送来。”店小儿怒曰:“此处比别处罚歧。俺这西岐,撒不得野,骗不得人。西伯侯千岁以仁义而化万民,行人让路,道不拾遗,夜无犬吠,万民而受安康,湛湛彼苍,朗朗舜日。好好拿出银子,算还明白,放你去;如果迟延,送你到西岐,见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当时悔之晚矣。”文王曰:“我决不失期。”只见店东人出来问道:“为何事喧华?”店小儿把文王完善饭钱说了一遍。店东人见文王年虽老迈,精力边幅不凡,问曰:“你往西岐来做甚么事?因何盘费也无?我又不了解你,如何记饭钱?说得明白,方可记与你去。”文王曰:“店东人,我非别人,乃西伯侯是也。因囚羑里七年,蒙圣恩赦免返国;幸逢吾儿雷震子救我出五关,是以囊内空虚。权记你数日,俟吾到西岐,差官送来,决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