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筝头一遭坐船出海,也感觉分外新奇,即便她性子再内敛,也扛不过初来乍到的猎奇。船上的一桅一帆、海上的一水一波都令她眼睛不敷用地看。阮瑶也比她好不到那里去,她是北人,又久在峥云山中,何曾见地过海景、吹过海风?
船老迈也不恼,赔笑又道:“朱紫恐怕是都中来的吧,不晓得我们这儿的变故。”
阮瑶的惊呼声打碎了她的思路,那抹场景顿时化作一缕缕细丝,消逝在她的灵台深处。
“那我们?”绍筝问。
“你去过?”印玺道。
她跟着跑了一会儿,突的顿住了脚步。
“三师伯,我们是火伴啊!”绍筝道,“一起上,都是同进的,这会儿如何能丢下相互?”
“人?嘿!那岛上的人不都死没了吗?哪有人?有鬼还差未几!”船老迈说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抖,“您别说,咱仿佛还真看到断胳膊断腿了……”
却见印玺自怀中取出薄薄的一张纸,递给船老迈,道:“我晓得你们跑这一趟,是担着性命的,不白了你们的!”
印玺立足,惨白着脸道:“不能再往里走了,此地恐怕……”
“对!我们是火伴!”阮瑶尽力不让本身的声音发颤,同时攥紧了手中长剑的剑柄。
“那山脉看着好眼熟!”阮瑶又道。
泰白山!
绍筝脑中还挂念着山洞深处那一幕:一道紫芒,重重的一击……紫芒……
三人翻过横七竖八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扒开重重枝叶,面前现出一条弯弯扭扭的窄路。这条路还真是窄且扭曲,也不知是如何铺就出来的。沿着窄路,阵势见陡,高凹凸低的不平,抬眼望去,模糊一条山脉就在面前,瞧着眼熟。
既说被灭门,更有过往的船只见地过死人的惨状,那么,那些死尸,都去了哪儿?
“这是蓬莱阁岛?”印玺疑道。
“并且甚么?”阮瑶尖着嗓子颤声问。
船老迈撇撇嘴道:“女人,你可别怪咱恐吓你啊!”
绍筝猜想这船老迈该是常日里同官府走得颇近的,又是惯熟蓬莱海路的,是以,那名姓王的将军才放心把印玺这位“朱紫”拜托给他。
氛围中模糊满盈着莫名的气味,缓缓散开来,腥涩气浓了几分。
万里无云,碧波泛动。
印玺转头看她一眼,转畴昔又问道:“真有死尸?”
绍筝和阮瑶惊了一跳,仓猝四顾,那里有半小我影?
“也不像,”船老迈如有所思地摇点头,“倒像是海水味,不过比海水味难闻,更腥更涩。”
“是蓬莱阁的弟子。”印玺必定道。
最悸人的还不是这个——
船上的众船工男人久在海上流落,见惯的女子也不过是自家粗手粗脚的婆娘,可贵有机遇看到这么细皮嫩肉、模样又娇美的小娘子,都憨笑着忍不住多撇了两眼,却被船老迈一眼横畴昔,再不敢冒昧了。
可恰是这份清楚无碍,让人更觉悚然——
“师叔,怎……如何了?”
曾经的蓬莱阁,也是百年的王谢大派,颠末几代掌门的运营打理,亭台楼阁建了无数,远近船只路过,就能见地到岛上胜似天宫的美景,人称化外福地。但是现在,亭台楼阁都变成了断壁残垣,石凳、石桌皆化作齑粉,名宿题就的匾额也都断做了几节,埋葬在了灰尘之下。就连岛上郁郁葱葱的灌木、草树,都像是曾被飓风刮过,折的折、碎的碎,好不惨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