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的视野又回到那玉鸾身上,但见她乌黑的足尖仍在不断地扭转着,舞得狼籍,一头放开的墨发如水下的流荇曳动,她涓滴不慌乱,垂垂慢下脚步,一步一缦回,轻巧地旋着,渐渐旋近了右相大人。
他浑身僵住,只假装没闻声,语气又倔强了几分:“快跟我走!”
门后的锁被一把匕首轻而易举地从外头削开,当啷一声砸地。来人排闼入内,一身蒙面黑裳,唯有一双锋利的眼睛在一片乌黑中乌沉沉地发亮,是个年青的女郎。
郑媱转过身来,一睁眼就瞥见了肝火高烧的曲伯尧,即便他面色沉寂得像冰封得一样,但她晓得他就是活力了,他愈是活力,面上愈是不着陈迹。
倒在血泊里,他微微张口,最后唤了一声绵长的、仿佛穿透存亡的呼喊:“新月......”
纤细的腰肢被束得不盈一握,民气也跟着它扭动时一寸寸地酥软下去。两条茜红的水袖伸展成最婀娜的姿势,百褶裙被风势一激,层层荡了开来,好像一朵怒放的牡丹;弓足趋动,轻巧如凌云踏波;幢幢灯影里,唯有她透露在外的一双精深的眸子睇眄流光,恰好对上了他的眼睛,倒是无情却有情,望上一眼就魂荡神驰。
“为甚么?”他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滚烫浓稠的鲜血一浪浪涌来她的手心。
“如何样?杀了姚靖吗?”
到手得太轻易,倒让梦华有些难以置信,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踢了他一脚,他不动,梦华蹲下身去叹他的鼻息,发明人已没气了.......
“灏......”她俄然伸臂抱住了他,他一怔,浑身生硬得没法转动。晓得他名字的人屈指可数......
他攥紧了手指,狂乱的心跳再也不能平复,举起酒樽,将那半杯酒水一口灌进喉中,炽热的火浆排山倒海地上涌至丹田,被他竭尽尽力地往身材最深处压抑.......
他又一把将她扯起来拉到怀里:“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你!”
“是,”她阴沉森地笑着,踮脚去咬他的耳朵,“想让你现在欲|火|焚身......”
擦去额前盗汗,欲躺下时,一道闪电划过,他蓦地瞥见窗纸上映着一个女子窈窕的身影。银铃般的笑声随即穿透了窗纸,飘来他耳中,“呵呵呵——想不到夜深至此,姚大人竟还不寐。”
竟瞑了目,也勾起了唇角:三十余年的迷惑本日总算是解了,新月是爱他的......
美人如玉,歌喉亦佳,清唱时如黄鹂啭啼,低吟时若珠落玉盘;柳腰脉脉摆动,盈盈水袖被轻若无物地甩出,回眸时巧笑倩兮,绣扇半遮桃面,娇波不尽流转。
背身面对着他,她扭动的腰肢纤软得如东风中的柳,脉脉向湖中一弯,一个倒垂帘,覆在面上的薄纱轻飘飘地跃起,扑在他的面上。这赤|裸裸的勾引叫他谛视着她的眸色蓦地涨起一片阴霾,伸手将面纱攥在手中,死死攥着,似要攥出几个洞来。
他恍然失神。
“我不走!”她却倔强地往地上蹲。
身子一歪,蒲伏着跪在了她脚下,寒微地瞻仰着她,她眼中浮冰飘零,称心肠对他扬唇。
不知是不测多一些,欣喜多一些,还是痛苦多一些,他竟来不及遁藏,只怔怔地望着她,待她来取性命。
又是一翻轻巧地回旋,敏捷分开了他,旋至了中心,朝那权力最高的帝王一笑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