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无人,骑士纵身跃马,寻一背风墙角面东而坐,胡乱扯下一缕粗麻搓卷成团,塞入口中,轻哼一声便将肘间之箭抽出,弃之于地。花蕊翻身上马,捡起地上之箭细心察看:“金将军放心,箭头无毒!”骑士见花蕊面无惶恐,心境安静,不由得嘲笑一声,单手将麻团延展开,自顾自地绕缠鲜血淋漓的右臂。
“南姬见过丞相大人!”张业仓猝赶至,南姬下轿出迎,“奉丞相之命,贱婢方才一起紧跟天子銮舆,偶然间察其改旗易帜,遂知欲图谋不轨。南姬借丞相之威令人劝止,又自作主张差人来报,还望丞相大人谅解,莫要见怪才好。”
“小天子,本日便是你的忌辰!”张业毕竟沉不住气,锋利的嗓音聒噪而起。四四一十六柄投枪从四周八方袭射而来,瞬息间将銮舆车驾对穿三十二个孔洞。一轮飞射后,銮舆中人未被击中,反倒是声正而言“银扇以扇奸佞……结印向六合”如此。而后箜篌奏曲,昆山玉碎,芙蓉泣露,不断如缕。
兜兜转转的挣扎,
“红面鼓,蓝面鼓,红鼓以鼓聒噪,蓝鼓以鼓扰乱。结印向妖逆。红鼓破,水中逃,蓝鼓震,火方消。”銮舆中人怒击红蓝双面鼓,顿时将空中菊盆震碎,弹药四散分离,无半点星火落地。哪知楚军以人肉做引,十名敢死军士自焚其身,放火突入菊阵殉道。銮舆中人见势不妙,弃驾不顾,终破轿而出--本来是李圣天与妙音做掩,孟昶及其姬妾已逃。
我牵马。
“你--”花蕊怔了半晌,略显难堪地摆脱骑士俄然紧握的手臂,“不痛了么?”“痛过,只是有些麻痹了!”骑士隔着金箔面具密意地凝睇着花蕊,脱口而出:“好美!”花蕊似有所觉,心头掀起百千回想,欲言又止,不住地点头感喟:“鄙人徐氏花蕊,请叫我花蕊夫人。”说罢,回身跨马而上,欲行逃离,单独北奔。那骑士如闪电般起家追及,一个箭步飞将上马,紧紧地抱住仓促而逃的花蕊:“夫人莫要独行,某愿护送前去!”容不得花蕊推委,飞马已载二人驰骋北去。
“光驾金将军带我去北里!”花蕊刚强地恳求着,见骑士一语不发,遂补上一句:“我将去寻我的夫君。”骑士重重地咽唾,崛起的喉头如峭拔的山岳,狠狠地动颤了一回,收回浑厚之声:“诺!”随即调转马头,在午后刺目标金光下萧洒地打了个回旋,两人披着一身残暴一起向北。
“如何?花蕊夫人不给面子?”张业再次上前拉扯,竟被花蕊推将而出,翻滚其下:“请丞相大人自重!”张业扑爬而起,忿忿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刀剑服侍!”一声令下,兴义门前兵戈相向,操刀逾矩,威胁花蕊下驾。
你行,
木鱼子曰:
握不住的手中沙。
来不及探清是非原委,道场中百千绿菊霰弹已然引爆,白天里迸溅出一串巨响,惊天石破,动地山摇,烈火光晕,腾烟雾绕。
张业一边吹须瞪眼,一边又暗自称快,想着孟昶固然保命逃了,但天子孤身一人出了宫门,那便是瞎子走夜路--两眼一争光,怀胎十月肚子痛--生人一个,谁都不熟谙。天子不再是天子,宫中亦无太子,皇位则理应拱手于德高望重且手握重兵之人。张业揣测再三,为保全面,仍令禁卫军批示使李廷珪结合皇城与罗城中近两万人马尽力搜捕孟昶余党,又授意马希萼号动羊马城外三万楚军表里共同,此中两万留守羊马,以防孟昶外逃;一万步兵进入罗城互助,但有言在先,“楚军不得踏入皇城半步”。安插停妥,张业则亲率一支千人马队直奔兴义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