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是放逐之地,又有极重的瘴毒。很多放逐者自北方来,水土不平又不晓得趋避瘴气,极轻易一病不起。
这时,许岗看清了他身上的伤。
许岗身材高大,进了秦河的矮泥房还需弓着腰。因为脑筋不太灵光,他常被人算计。
毕竟,穷比死更可骇。
还没来得及入梦,便有个壮汉来到秦河家门口呼喊:“秦哥儿,到搬羊的日子了!”
明天是搬羊的日子,来这里提早等待的贱民不在少数。
他昨夜灌了几碗黄汤,便非要给娼馆里的女人出头,还和一伙恶客起了抵触。当晚回家时便被人套麻袋、打闷棍,死在了路边的草垛里。
如此环境下,秦河的前身毫不料外埠把本身活成了恶棍地痞,专靠坑蒙诱骗为生。
那壮汉已推开搭在门口的木板自行走了出去。
要说这位前身有甚么长处,讲义气或许勉强算一个。
实足的狗东西。
“脱手吧。”秦河说道。
说是家,实在是一间家徒三壁的矮房——有一面墙壁被暴雨冲毁,现在用一根圆木顶着,是实打实的危房。
这个天下的秦河是南疆人。南疆一面对山,一面靠海,山中多猛兽,海上多匪寇,中间池沼密布、瘴气环抱,地理环境可谓差到顶点,向来是大乾的放逐之地。
衙役们身材金贵,怎能去犯险搬运有毒的尸身?更何况那万人坑早已是病毒的温床,凡人哪敢靠近?
饶是如此,这门活也有很多人抢着去做,去晚了还得喝西北风。
秦河抖擞精力,筹办和许岗一起去搬羊。
但秦河只是摆手。糊口如此困顿,他深知只要竭尽尽力,才有能够翻身。
他就算脑筋不灵光,也能猜到秦河的俄然受伤与娼馆里那场争论有关。
秦河与许岗便一片踩着感喟声,跟着衙役往院子方向走。
官府当然不会费钱为这些放逐者治病,为徒费事,常常是将尸身往万人坑里一抛了事,连请仵作、买草席的钱都省了。有很多放逐者被扔进万人坑时,尚还只是病重,要在内里哀嚎数日才会痛苦死去。
现在的秦河已不是畴昔阿谁只晓得逞勇斗狠的地痞地痞,他能分得清主次。
——秦哥儿变了。
两人赶到衙门口时,天涯方暴露第一抹鱼肚白。
秦河与许岗戴上面罩,前后脚走了出来。
一共八具尸身停在这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身上有淤伤,但能看出来皮肤根柢很白净,估摸着被放逐前不是大官就是富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参横斗转,月白风清。
许岗惊奇地望着秦河,笨拙如他也能感遭到——
没气力、没背景还喜好强出头,你不死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