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常雄师闪亮的锋刃下,城门迟缓而沉重地一寸寸翻开。
何肃毁了敬安王府。
满屋残物收去,置上极新的桌椅茶几,上放各色新奇生果。
红绸绿缎和各色丝幔缠绕上焚迹斑斑的柱石,顶风招展,舞出一庭残暴。
荒草被肃除,落叶被打扫洁净,被沙土覆盖的打磨得亮光的地砖重新露了出来,每扇门前都铺上了长毯。
云常雄师,像一头方才睡醒的庞大野兽一样,缓缓进入归乐都城。
酒入愁肠,更添愁意。
过往的一幕幕在混乱的蒿草、焦黑的壁瓦中忽远忽近,每一正法寂都伴跟着无数回想,挥之不去。
云常雄师划一寂静,兵刃寒光闪闪。
爹娘呢?娉婷呢?
归乐王后倾前,冷静为他们的酒杯加满。
何肃跪着,将国玺高举过甚,双臂微微颤抖。
何侠神清气爽,意气风发,一手提缰,目光向下缓缓一放,在国玺上漫不经心肠瞥了一眼,唇角扬起,“收了吧。”
报仇的誓词已经实现,何侠却发明,这并不能使贰内心时候涌动的那份不甘和痛苦消减。
赤色骄阳,从归乐都城的东边冉冉升起,替代月的温和光彩,以君临天下的姿势,将光芒迫向表情沉重的归乐子民。
当日敬安王府一夜大火,风起云涌,深受归乐百姓恋慕的小敬安王成了反贼,四周遭到缉拿。现在,小敬安王返来了,但归乐,他们的国,却完了。
自敬安王府被焚后,这是他第一次光亮正大地进入归乐都城。
而他,曾经光亮磊落的小敬安王,在北漠使毒杀计毁了敬爱的侍女娉婷;在云常王宫中,舒展着那扇门,听着耀天公主死去,那是他身怀六甲的老婆。
身边一名亲信亲兵应道:“是。”上马接了过来。
工夫不忍逗留,感喟而去,暮霭沉沉,覆盖六合,侍卫们无声无息,在四周添上烛火。
统统都完了。
酒水菜肴鱼贯奉上,何侠端坐庭中,命侍卫退后百步,遥遥保护。
“罪人何肃,无能管理归乐,导致民不聊生。自古,珍宝皆为能者得之,何肃愿向云常驸马奉上归乐国国玺,以表归顺之意。”沉抑的话,一字一字从何肃喉间挤出。
归乐王后凝在当场,半晌才悲哭道:“大王!大王你……你……”说着扑到何肃脚边,死死咬着发紫的唇,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不要多言。”何肃决然截断王后的话,忍着何侠的热诚,从地上站了起来,如踩着波折似的,一步一步走到何侠马下,伸手去牵骏马的辔头。
他确切非常谨慎,即位后奥妙运营,谨慎安插,机会成熟便狠下毒手,烧尽敬安王府一草一木,以后布下天罗地网追堵,终究杀了敬安王和敬安王妃,只落下一个何侠。
何侠捏着酒杯,沉声道:“我要谢你。”
何侠却冷冷道:“我虽恨你,却不至于如此。”手一挥,扬声喝道,“进城!不去王宫,我要去看看敬安王府。”
何侠上马,在长满了青苔的王府大门前凝睇好久,终究一步步缓缓踏上熟谙的门路,跨进门槛。
他本来,只是风骚俶傥、笑傲四国的小敬安王。
何肃不解地昂首,觉得何侠另有刁难。
归乐王后静坐一旁,瞧出何侠安静神采下的无穷恨意,不由打了个暗斗。
“我不晓得。”
何肃虽满腹苦衷,但事已至此,也没有甚么放不开的了,死尚不惧,还怕一杯酒?举杯道:“干。”抬头饮下,一股辛辣直下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