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是娉婷的铜镜和在王府里使惯了的玉梳。大衣橱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都是娉婷喜好的色彩,尺寸大小分毫不差。
翻开丁零作响的珠帘,正巧瞥见贵常青从走廊处转弯过来。
何侠一早进宫去了,剩下两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熟谙新环境。
“让公主忧愁,是何侠的错误。”何侠上前,居高临下,垂怜地摩挲娇妻的脸庞,用极有磁性的声音低声道,“请公主将统统的忧愁都交给本驸马吧。何侠包管,毫不让公主受一点委曲。”
“是,奴婢这就去叮咛筹办。”
一听此言,耀天公主脸上的笑意顿时消逝。
贵常青为相多年,看着耀天公主长大,如同父亲普通。耀天公主被他一笑,轻声嗔道:“丞相如何也来开耀天的打趣?”
“请他出去。”耀天公主叮咛了一声,转头瞅着何侠,笑容似蜜般在经心润色的眉上化开,又指责道,“都是驸马不好,害我的脸红成如许,待会让丞相瞥见了可如何办?”
半晌,耀天公主才淡然道:“我晓得了。”
绿衣从廊上赶过来,“奴婢在,公主有甚么叮咛?”
耀天公主幽幽叹道:“楚北捷是驰名的将领,东林兵力也不弱,现在东林雄师数日内就将集结在我云常边疆上,仇敌来势汹汹,我怎能不惧?另有一点也不得不虑,北漠王虽是云常盟友,但万一他不顾信义,趁我们对于东林得空顾及南边边疆时俄然出兵进犯我们呢?”
耀天公主仿佛又想起一事,问:“我上月生日时,厚城吏官献上的胭脂,叫甚么?”
白娉婷现在的模样,醉菊看得最清楚。
耀天公主温和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笃定,从帘后传出来,“水里撒点雪山上采来的七香花瓣。”
何侠细心察看耀天公主的神采,柔声问:“公主惊骇吗?”
何侠挺身耸峙于桌前,安然平静地将手上方才送到的军报随便放在桌上,转视他的娇妻。
何侠别有风情地在她腮上悄悄拧了一记,退后一步,敛了打趣之态,施礼唱喏,“公主金安!”
“公主,若真与东林比武,敌手又是楚北捷,纵使是驸马爷亲身领兵,也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啊。对我云常没有涓滴好处。”
对着镜,耐烦地翘起嘴角,换了几种笑容,都极都雅。耀天公主敛了笑,顺手将镜子覆在桌上,唤道:“绿衣!”
“你这小我啊……”
“是。”绿衣应了一声。
“我要沐浴。”
“真要开战?当初驸马要求构成云常北漠联军时,也曾说了,这只是逼敌屈就,制造无益于我云常的情势,点到即止,不必与敌方雄师正面抵触。”
宽袖长摆,银紫流苏直坠到脚边,气度雍容,贵不成言。
“是,公主。”
何侠开朗大笑,“公主恕罪。分开云常多日,何侠时候思念公主,实在情难自禁。”抬高声音问,“公主今晚凤驾是否会到驸马府?东林雄师正在集结,本驸马过几日就要赶赴边疆对付楚北捷。这仗不知要打多久,也不知多久才会返来见公主。”
“回公主,叫芳酿。是用一种极可贵的花儿的花瓣制的,涂在脸上又细又匀,听厚城吏官说,擦了阿谁,能够让肌肤嫩得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呢。”
贵常青不言,用碗盖拨着茶水面,细看茶碗里圈圈波纹,让耀天公主谛视的目光在他身上逗留多时,才双手将茶碗在桌上端方放了,语重心长道:“公主采取驸马之计,不吝派出雄师,冒险逼近东林边疆,是为了让楚北捷因为白娉婷而与东林王室分裂。”顿了顿,目视耀天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