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映照着扯破的衣袖上题着的血字:“卿卿吾湄,见字如晤,铭感五内。”
“你等我。”
朱倚湄抬开了房间的书架,站在暗格前,踮脚取出苍翠的玉匣,拂落灰尘,吸了口气,嗒地一声,锁在她指尖寸寸迸裂。匣子里躺着一把光亮如新的短刀,刀名璃若。
溪水畔有纯金般的落日,水中心千朵莲花竞放,在那一片如梦如幻的花海中,樱草色衣衫的少年人横吹着筚篥,是一曲《白漪》,固然用着荒凉西方的乐器,吹出来的倒是清秀高雅的曲调,一声声旋律落在她心上,隐有呼唤之意。
何昱微微点了点头,俯下身,将手中泛黄的纸笺撕成一片一片,投入烈火中燃烧殆尽。他俄然毫无前兆地侧过甚看了她一眼,唇畔浮起一丝莫名的笑意:“我倒是第一次直视你的眼睛,深碧色的,有些像凝碧珠,不,也不是很像。”
凝碧楼主冷如金铁相击的语声袅袅飘散:“这把刀名为璃若,留给你,你伤好了,明日就走吧,到外头去周行闯荡……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法参与、窜改敬爱之人运气的旁观者……”
金夜寒蓦地侧首看她,浅笑:“不错,你我都是求而不得――我在你身上恰都雅到了我的影子。”她毫无征象地抬足,翩然拜别,朱倚湄微感错愕地起家,俄然感遭到手底下有硌手的硬物,是一柄莹红色的小刀,只要四寸长,在夜色里如同放光的琉璃。
“阿湄,分开凝碧楼吧,我要去揭穿何昱的事,再然后,我们找一处深谷隐居起来,泛舟五湖,再也不问世事。那些隐族或是岱朝的存亡,和你我有甚么干系。”
朱倚湄攥动手指,服下了那一颗幽兰拂露丹,微微苦笑,不得不承认,不知为何,分开凝碧楼这类设法,现在看来,竟然是不成能的。她在此七年,杀伐判定,早已不是当初阿谁素面如雪的韶龄女子,固然有一身武功,内心却洁白如流云。
“握紧璃若,到痛不成当时,救拔刀而起,做个了断!”
朱倚湄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刚好能清楚地瞥见他脸上的神采,忽而怔住了――作为同僚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对方暴露过如许的神采,不似平时的阴鸷刻薄,端倪一点一点地缓缓伸展开,反而透暴露一种难以名言的沉郁感慨。
而后,他们在古庙清谈一宿,天明时分,纪长渊不告而别,下一次他们再见时,对方已是中州邪名方盛的七妖剑客。她自小在两位开通的徒弟身边生长,未曾建立过分激烈的正邪看法,因而和纪长渊越走越近,直至深慕深爱。
何昱立即昂首,乃至任凭火焰长久地炙烤过他手指,眼神中一刹时透暴露难以粉饰的狂暴杀气。朱倚湄再度微微骇怪,他身为凝碧楼主,常日位高权重,情感极少外露,此次俄然做出这般神情,是不是……有甚么不肯被旁人看到的东西,由她偶然中撞破了?
人间至美,莫过于做一对隐世而居的神仙眷侣。
朱倚湄呆怔在那边,死死地屏住呼吸,看着虚空中升腾而起的画面,悠长地失神,不敢有涓滴打断这梦萦的场景。一曲结束,漫天的樱草落在他同色的衣衫上,少年人向他伸脱手来,眼神敞亮如溪,不见一丝阴鸷:“跟我走吧!”
女子倔强的脸容上没有半分神采,说出的话却因为包含太多感情而显得平平:“万般故事,不过情殇,而人间的情殇,不过乎有三种结局――求之不得,得而不珍,珍之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