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拙恐怕她又鼓起效仿这些外洋贩子的心机,赶紧说道:“你当这钱是好挣的呢?这一起千里迢迢,风餐露宿且不说,就是那些客死他乡的人也不在少数,我客岁离京,在来的路上听人提及,从爪哇国来了一队商船,谁知在海上碰到暴风雨,整队商船全数淹没,竟是无平生还。”
顾三娘回了一笑,便进了店内,只见内里装潢的都丽堂皇,一列列展柜镶嵌着玻璃,里头放着各色胭脂水分,那店里的伴计看到有客人来了,仍旧先满脸堆笑的打了一声号召,又问:“客人想看些甚么?”
说着,他今后去寻掌柜的,顾三娘和沈拙等了半晌,就见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出来了,他走近后,先望了一眼顾三娘,只见这妇人荆钗布裙,脸上不施粉黛,看起来像是平凡人家出身,再看她身边的那男人面庞隽秀,一身青色的长袍,显得气质儒雅,只是等他再多看了几眼时,竟莫名感觉此人有些眼熟。
顾三娘一起听着沈拙给她提及诸事的传闻,长了见地的同时,还说道:“沈举人,我还当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想你竟晓得这么多。”
听了他这话,顾三娘和沈拙互视一眼。
顾三娘放动手里的茶盏,她看着王掌柜,说道:“不瞒王掌柜,小妇人在郦县开了一间铺子,专卖妇人所使的东西,只因县里别家卖的胭脂水粉品格不佳,恰好宝号又远在桐城,那闺阁里的妇人就是想要使好货,又苦于两地交通不便,故此小妇人托大想在郦县代理戴春林的胭脂水分,也算是全了那些妇人们爱美的一片情意。”
幸亏顾三娘还记得她此番来的目标,何况她又戴着孝,涂脂抹粉的不甚得当,她悄悄用手帕擦了唇上的口脂,只对伴计说道:“你家的胭脂天下广闻,那是再不必说的,只是我本日却不是为了买来自用,不知你们家掌柜的在不在?”
进了桐城,顾三娘可真恰是大开眼界,沿街商店林立,走在街上各种叫卖声不断于耳,她乃至于还街头看到那金发碧眼的外族人,沈鄙见她吃惊的模样儿,便道:“这是从大宛国爪哇国等地赶来的贩子,他们带着香料和玉石到我们大元调换瓷器丝绸等,再返国高价出售。”
“你不试一试,到时别人问起来,你又如何晓得好不好用?”沈拙满脸端庄的说道。
进了堆栈,两人各自要了一间房,只待店小二领着他们回房时,顾三娘问沈拙:“你几时去见那东方先生?”
沈拙朝着他供手说道:“王掌柜,鄙人沈拙,与这位顾掌柜乃是从郦县来的,此番登门是有些事情想要就教,也不知王掌柜是否便利。”
顾三娘经不住他的劝说,便用手指挑了一点涂到唇上,那伴计也是个机警的,赶紧拿了一面小圆镜递到她的面前,顾三娘看着镜里的人,艳红的口脂带着亮色,仿佛整张脸也明快了几分,她又嗅了嗅手掌,香气淡淡的,透着一股甜味。
顾三娘耳根一红,她长这么大,就是和张银锁结婚时都未曾涂脂抹粉,再说又是当着沈拙的面,怪不美意义的。
“小娘子皮肉白净,配着这个媚花奴的口脂恰好,我们店里新近出了一款紫色的圣心颤,小娘子要不要也尝尝?”
两家住在同一个院子大半年,顾三娘很少听他提起之前的事情,因而问道:“那好好的又为何要搬到我们县上去,在京里住着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