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顿了顿，才看看架在砚台上的笔，道：“这么说来，倒真的该写了……”
谢姝宁悄悄长舒一口气，提心吊胆的模样总算是消了些。宿世那一幕产生时，已是年后的事，现在才刚入腊月没几日。何况先前她跟桂妈妈出去时，母亲还好好的。这会芝兰斋里也并没有旁人来过，母亲哭成如许想必同她惶恐的不是一回事。
谢姝宁缓慢扫了一遍信上的内容，放下心来。
屋子里两人写着信的当口，芝兰斋里大发赏钱的事便开端在府里传开了。
谢姝宁不由愣住。甚么都想过了，她便刚巧未曾想过母亲竟会是因为过分驰念娘舅才忍不住哭的。但母亲若这般驰念娘舅，那为何宿世竟直到最后也未曾联络娘舅？这般想着，她便开口发起起来：“娘亲既想娘舅了，为何不也给娘舅去一封手札？娘舅如果还觉得我们在延陵，可如何是好？我跟哥哥可都还没瞧见过舒砚表哥呢。”
谢姝宁攀住宋氏的胳膊，悄声扣问：“娘亲，你方才为何要哭？”
谢姝宁冒死去想，那一日母婚究竟在她耳边都哭着说了些甚么，却始终一点印象也无。
屋子里清楚烧着地龙，又在通风处点上了火盆，暖如仲春。可这一刻，谢姝宁却被滔天的冷意冻得瑟瑟颤栗不止。
但是这事瞒下去，对他们而言底子底子没有一丝好处！
谢姝宁便拽住了宋氏捏着信封的那只手，摇摆几下撒娇道：“娘亲扯谎，娘亲方才都哭了，想必是心中情难自禁，想娘舅想得短长了。既这般，这会子才更该好好给娘舅写一封信送去才是。”
宋氏便提起了笔，叹口气，“这些日子，阿蛮似懂事了很多。”
往年的腊八，府里也是发赏钱的，可腊月里事头多，这会发的银子比不得除夕叩首时能领到的数量，以是世人也都不如何放在心上。可谁知本年却有了翻天覆地的窜改！本来谁也不欢畅去芝兰斋当差，只感觉那是个苦差事，又不能讨陈氏跟三老太太欢心，以是多少人都费经心机不肯前去。
――不哭了！
“娘亲只是俄然有些想你娘舅了。”宋氏苦笑。
芝兰斋里的主子脱手极豪阔，便连那看院门的婆子领到的赏钱都堪比玉茗院里的一等大丫环。
“看了几本书，你倒是能出口成章了。”宋氏摇着头轻笑两声，并不附和她的话，“你娘舅的脾气不好，又最不喜京都地界的人事。”
谢姝宁朗声应了，而后就着她伸过来的手爬到炕上，靠近炕几去瞧。
现在倒好，那些人这会可将肠子都悔青了！
只是那以后没多久，谢家三房本来对峙着的局面刹时崩溃，母亲莫名便成了妾，且全然未曾抵挡。
宋氏哂笑，道：“你娘舅远在千里以外，这函件一来一回也得好久，何必费这个费事。”说着她却情不自禁地抬高声音喃喃起来，“他如果晓得了，不逼得我跟你爹爹和离才古怪。”
“这是天然！”谢姝宁望着她，重重点头。
炕几上整齐放开的纸张还是还是她先前看过的那些，几张白纸，几张墨字已干的信。信是写给江嬷嬷的，里头照着谢姝宁的意义多加了几句。宋氏落笔时只当那些话是谢姝宁说着玩的，虽哄着她照实写了结并没有在乎。可谢姝宁让她写下的每一个字实在背后都有其隐义在，以江嬷嬷的纯熟该当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