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正巧转过身来,瞧了个正着,心头一跳,点了点头缓缓答复:“是,他娘死的早,眼下这类时候,他也只能来寻老奴。”
彼时周嬷嬷也跟着她,一道来了燕家。她的心机过分昭昭可见,周嬷嬷看着她长大,很快便发觉了异状。
若非为了快意,她是果然再不肯涉足燕、万两家地点的南城。
而现在坐落在北城的谢家大宅里,宋氏正揪着谢姝宁的耳朵痛斥:“我平日舍不得同你说一句重话,那是因为晓得你自小便有分寸,做事稳妥有主意,现在倒好,身子不适。你也瞒着我?悄悄让鹿孔来寻了卓妈妈,却不与我知会一声?”宋氏骂着骂着,眼眶一红,“你若真出了事,叫我如何活着?”
成国公府于她,是块此生都不肯再涉足的悲伤处。
周嬷嬷正色看向她,老眼中并无昏聩之色,她定定道:“老奴只要快意这么一个外孙,实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他。也随他娘一道去。”
快意的娘,是燕淮的乳母,从小帮着大万氏带大了燕淮,燕淮所晓得的那些关于生母大万氏的事,也都源于这位乳母。
小万氏却被她回嘴的寥寥数字,给急红了眼。
成果便有了这会的一出。
周嬷嬷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万氏重重咳嗽起来:“你滚,你也滚吧!滚去护着你的外孙,莫要叫他落在我的手里!”
谢姝宁苦笑:“娘亲赏你的,还不快收起来!”
老妪的身板在茫茫夜色里,愈发佝偻了。
周嬷嬷苦苦要求,她的心便因为乳母的哀言,硬化了。
小万氏便笑:“他倒是聪明!嬷嬷向来无能,只一个燕家内宅,底子不在话下,清算一番,不过是信手捏来之事。”
谢姝宁头一回见她生这般大的气。不由悄悄瞪了柳黄这实心眼的丫头一眼。
……
周嬷嬷并不想提及畴昔的事。
“嬷嬷莫不是也感觉,那小牲口该担当燕家偌大的家业,该担当爵位?”小万氏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身上覆着的被子一角。
小丫环缓过一口气,重重点头:“还未曾,是五少爷跟前的小厮大贵先骑了马返来报信的,约莫半个时候,就该到府外了!”
柳黄这才急巴巴地冲宋氏谢恩。
周嬷嬷本来,是万家的下人。
燕淮被父亲燕景送离了京都后,小万氏曾暗里里悄悄拘了她来扣问过多次,但始终毫无眉目,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直到几年后,燕霖日渐大了。快意的娘,就经常鄙大家跟前说些甚么燕淮才是府里的世子,才是将来爵位的担当人一类的话,终究触怒了她,叫她寻了个由头。生生将人给打死了。
小万氏也果然是渴极了,双手接了茶盅便大口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跌跌撞撞跑出去个小丫环,大喘着气道:“太太,四少爷跟五少爷返来了!”
她是恨的。
众叛亲离,无人可依,连身边最看重的婢女,也颠颠地越跑越远。
这一声唤完,小万氏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今后懒懒一靠。
谢姝宁闻言,便熄了要先在哥哥返来之前,暗里问一问朱大贵他们在书院近况的动机。
唯有能紧紧握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小万氏连连点头:“我的儿子就要死了,她的儿子凭甚么却能担当家业?这不公允!太不公允!”
正巧宋氏瞧见了,忍不住又骂:“你瞪她做甚么!要不是柳黄来奉告我,我还不知呢!”话毕,她便让桂妈妈取了赏银来,给柳黄塞了满满一手才喊了停。吓得柳黄连谢恩的话都不会说了,只呆愣愣看看谢姝宁又看看卓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