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长韫郁郁一笑,将纸卷就着烛火烧了。细细青烟袅袅而升,四散飘摇,一如他现在纷复混乱的心境。火光亮灭之间,邵长韫的双眸分外幽深,他抬脚碾尽了地上轻灰,沉默不语。
“陈启之主。”邵长韫随便道。
那人身影蓦地一颤,一缕青丝自帽兜的暗影间垂落,并未接下话头,调子涩然道:“渊哥哥,你如何不唤我二mm了?”
张靖窥了邵长韫一眼,见他无甚神采,遂急言道:“爷,现在这战帖已下,事关存亡,您好歹拿个章程出来。”
邵长韫喉间恍惚地笑了两声,顺手从张靖手中抽出纸条。他两指一捻,缓缓地将纸条捻成一个颀长纸卷递与了张靖,腔调微涩道:“张叔,如许你应是认得了吧。”
“这是……”张靖骇然叫道。
“如何了?”张靖见邵长韫神采突变,急言问道。
“爷,不成去。”张靖急言相阻道。
“许是夏衡那边有信了。”张靖粗声应了一句,疾步上前,解下信鸽腿间的小巧信筒,将白鸽锁于一旁的鸽笼当中。
张靖喃喃出声,几次咀嚼着两字,只觉心中一道亮光倏然掠过。他老目圆睁,惶恐出声道:“是她!竟然是她!”
“不过就是一个小玩意罢了,张叔多虑了。”邵长韫淡淡一笑,自张靖手中接过信筒挑去了开口的封蜡,从中抽了一个纸卷出来。还未及展开看时,邵长韫双眸便是蓦地一眯,一道阴云渐渐覆盖其间,秘而不发。
邵长韫未曾料及她言语如此直接,面色一怔,垂眸说道:“少时童言,鄙人不便相称。”
邵长韫闻声而起,推窗远眺,恍若嫡仙地素白雪颜上挂着一抹闲澹轻笑,他缓缓开口问道:“张叔,是哪处来的动静?”
张靖抬手接过,眯眼细瞧了一番,面色蓦地惊变。他猛地将纸卷举高,迎光而对,再三确认。那纸卷接缝之处,用绣花针细细扎成的四字却更加清楚起来。
“未见任何暗记,不是我们府里传信的东西。”张靖浓眉一挑,瞥了那鸽笼中的白鸽一眼,迷惑道。“这倒是怪了,那这鸽子是如何落到我们府里来的?别是路上飞迷怔了,撞到我们这里来的。”
“渊哥哥当真如此绝情,一点都不念及幼年时的交谊吗?”她腔调清雅若雨打芭蕉,自带一股糯糯轻音。
“二妹谨奉……”
欲知这陈启之主究竟是何方崇高,且听下文细细说道。
一时到了城外送别长亭,邵长韫还未曾上马,便见一个身影袅袅伶仃亭中。清风缓缓回环,她身上所披的藕合色大氅随风四散飘摇若水中浮萍,呼呼作响,更加显得薄弱肥胖。
逾时,邵长韫圈马出府,一起打马疾行,直奔城外长亭而去。
“夫人言过了。”邵长韫肃容而对,腔调清冷道。
邵长韫见她面貌尽数隐于帽兜之下,一时也看不透她现在神情,只得摸索道:“不知夫人本日暗喻相邀鄙人,所谓何事。”
张靖顺着邵长韫的目光向身后瞧去,只见方才那只携信而至的白鸽不知何时卧于鸽笼当中,咕咕乱叫,垂毙殆亡。
邵长韫抬手拍了拍张靖,幽幽说道:“当年,是我未曾说清,才叫她将工夫错付。本日,我既是勘破她的切口,此约必赴。我与她之间的心结,是该有个结局了。张叔,备马吧。”
张靖嘴唇开合两下,长叹一声,终是息音未曾搭言,寂然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