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充凶名在外,庾条又在江上看到其狠辣一面,既然不受待见,也不敢再硬凑上来,便在船埠与沈哲子告别:“哲子郎君,我家另有故旧在京口居住,行途至此应去拜访,便不再与你同业了。”
徐茂又是连番抱愧,这才让人将那几个俘虏并昏迷在地的高仲领受过来。
“不过是有惊无险,大好局面达成不易,父亲千万不要因人废事啊!”
本来沈哲子还觉得老爹与刘遐部不过是财贿来往的平常之交,但是看这徐茂与老爹的对答姿势,仿佛私交也还不错。
大江岸边,比之江面混乱处犹有过之。放眼望去便是一片连缀极远的灾黎营,草毡搭建的窝棚比肩接踵,站在高处都几近看不到绝顶。大量流民悠长困顿在此地,可贵安设,混乱的气象可想而知。
徐茂状似气愤,接连鞭挞之下,那盗匪高仲叫痛声垂垂微小下来,周身尽是血痕,不堪鞭挞垂垂昏迷畴昔。
沈哲子皱眉思忖半晌,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由这郡望却遐想到一些事情。
听到这叫唤声,徐茂神采蓦地一变,排开世人走到叫唤挣扎的那名盗匪面前,撩开其额前乱发,待看清楚此人模样后,神采短促变幻很久,俄然抬起脚来,一记窝心踹将此人踹翻在地。仿佛仍不解气,徐茂又让人将其架起,挥鞭劈脸盖脸的抽下去。
徐茂听到这话,便展颜笑道:“小郎君高义,不愧是士居兄佳儿。待这高仲醒来,我再命他向你报歉。”
听到这话,徐茂才讪讪停止,走回沈充面前,神采多少有些不安闲,嘲笑道:“这败类自不配与我论交,只是其父兄俱为我昔日同袍,没于北地羯胡之乱。我身在军旅,不便关照同袍遗脉,却不想这败类竟然沦落至斯!”
有了大船开道,一行客船才得以泊岸。庾条上前与沈充见礼,沈充却因先前听闻庾亮之事,并不给其好神采。
这时候,沈哲子看老爹眉头微蹙,大抵是不满徐茂在其面前故作姿势。他想了想,便用手肘碰碰老爹的肩膀。沈充转过甚来,看到沈哲子仿佛不再想究查,略一思忖,他才开口道:“邃然与此人莫非旧识?如果如此,此事就此作罢吧。”
沈哲子倒没有甚么宽弘大量,以德抱怨的设法,这群盗匪固然悍勇,但察其所行,不知已经有多少客旅受其伤害。
公然,沈充听完以后,神采蓦地阴霾下来,放开沈哲子,抽出腰间佩剑蓦地斩在船舷上:“南顿王,庾亮,狗贼当诛!”
说着,他又望向沈哲子,笑道:“我治下有盗匪惊扰了哲子小郎君,使我未尽地主之责,真是抱愧。小郎君放宽解,稍后我自给你一个交代。”
诸多情感涌上心头,沈充已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本非一个拙于言表之人,但是一想到儿子冲龄之年便远赴京畿,调停于多方博弈之间,此中之艰巨凶恶,哪怕是他都难设想一二。可儿子就是在这庞大莫测的局面中,生生撞出一条通衢大道,让全部家属都暗淡的远景豁然开畅起来!
沈充倒是不能放心,将儿子所蒙受的凶恶全都归咎己身,他拍拍沈哲子肩膀,腔调阴冷道:“青雀你放心,为父自有分寸。此二贼既敢对我儿倒霉,我岂能容他们安卧高眠!不拘迟早,总要让他们支出代价!”
沈充闻言后感喟一声,说道:“忠义骨肉难保坚毅,世道如此,也难归咎一人。我儿有惊无险,也是幸事,邃然你也不必再究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