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话不好当着姑母的面说,沈哲子跳下牛车,到了老爹近前,站在道旁说道:“父亲暂请息怒,对于那朱贡小人,实在不必大动兵戈。”
沉吟半晌后,沈充才点头道。朱贡先有趁火打劫的动机,现在又如此热诚沈家,对于谋取其家业,沈充倒无多少心机承担。若能藉此度过自家难关,恰是一桩天大功德。
“此贼视我家无物,如此热诚,岂能容他苟活!”
见老爹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沈哲子也能猜到老爹此去,那朱宅只怕难再有活人。他固然也深恼朱贡,特别对方曾透暴露较着歹意,此人死不敷惜,但杀人在他看来却不是一个最好的处理体例。
老爹沈充这一辈堂兄弟有十三人,而沈哲子再论序的话,则只需求算他祖父沈澜这一系。沈哲子排行第四,但倒是宗子嫡孙,以血脉论是当之无愧的东宗第一顺位担当人。
实在这个别例直白浅近,也不乏低劣。沈哲子沿途去拜见那些世家,不乏有人直言这是虚张阵容,沈哲子对此既不强辩,也偶然虚。特别如此,才更让人摸不清秘闻,继而生疑。
看到牛车缓缓驶来,沈充先一步冲上去,疾声道:“我儿青雀安在?”
对付过族人们的酬酢道贺,沈哲子才抽出身来回到自家,先拜见母亲魏氏。魏氏拉着沈哲子的手,还未开口,眼眶已经红了,摩挲着沈哲子脑袋说道:“雀儿清减很多,再不要离家驰驱了。明天我带你去观里,请吴先生为我儿祈福消灾,细心保养。”
沈哲子步下牛车,对老爹笑道:“父亲勿忧,有惊无险。”
沈充肝火难遏,但出于对儿子的信赖,还是走过来,沉声道:“青雀又有何观点?”
沈哲子听到这话,又是一惊,忙不迭摆手道:“儿在建康时,已成了小仙师抱朴子的寄名孺子,道统不一,实在不好再打搅吴先生清修。”
未免过分刺激那朱贡令其狗急跳墙,沈哲子只引着姑母一人,与刘猛等龙溪卒走出朱宅,上车分开。
见到儿子无缺无损,沈充才松一口气,及至又看到车厢内里的沈氏,神情便有些庞大:“四妹,委曲你了。”
有几家态度有所窜改,言道要售粮给沈家,不管是真意还是摸索,沈哲子一概以年幼不睬家事回绝。在没有占有主动位置之前,就算谈成买卖,代价也是没法接管的高。沈哲子已经将朱家视为免费粮仓,哪还情愿再跟这些人虚与委蛇。
在吴中信奉天师道的民风之下,葛洪那是当之无愧的仙门巨擘,其叔公葛玄在后代更被尊崇为四大天师之一,根正苗红的仙三代!在魏氏看来,沈哲子获得葛洪照拂,意义之大远甚于成为纪瞻弟子。
这小娃娃蹬着小腿看着就很结实,沈哲子也知这小子乃是不逊老爹的狠角色,成人后为报父仇杀人百口。捏着奶娃子肥嘟嘟小脸,沈哲子筹算今后好好调教这小子,培养成一个智勇双全的北伐悍将!
说到底,世家若想长存,翻开外皮的面子,内里不过是勾心斗角,弱肉强食。正如眼下沈家缺粮之患,在吴地这些士族看来,何尝不是群起而分食其乡土权势的盛宴!
“青雀快来拜见你叔父。世仪与我虽非血亲,但却胜于手足!”沈充摆摆手,号召沈哲子上前见礼。
“也罢,且容这匹夫再多活几日!”
沈充满脸霜色,对沈哲子说道:“青雀先送你姑母分开,我先去见那朱贡匹夫,随后再与你们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