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庾条和庾彬脸上又显出异色。迩来他家物议缠身,这两人固然一定尽知短长,但由庾亮闭门居家、而自家门庭萧瑟,也能感受出一丝不妙。没想到庾亮这么快便要归台城,莫非局势已经有了转机?
待庾亮措置完积累的事件,已经到了午后,才又将何充召至房内,问道:“阮尹可至台中?”
见庾亮已经做出了决定,沈哲子也不再多说甚么,只笑道:“若得庾公主持公义,小子心内再无彷徨。起初庾公所责隐爵隐俸之事,小子迩来常记于心,现在诸事皆安,倒不足力细思一二。”
听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无耻口气,庾亮心中更是烦闷,淡然道:“此事你与幼序所为,我已不再干与过问。你们最好能得始终精密,如果以生乱,我亦不会包涵!”
衡量很久,庾亮才垂垂有了决定,他将那木匣合上摆在了书案,沉声对沈哲子说道:“你父离都未久,会稽诸事繁忙,不必再以此事予他滋扰。此事我来措置,你归家静待动静吧。”
庾条忙不迭点头应是:“大兄存候心,今后我毫不敢再率性妄为,找肇事端。”
庾亮脸上不见喜怒,只是低头疾书,过了半晌,才将几分书令往前一推,对何充说道:“传信太保、尚书、吏部等各署,我要议罢丹阳尹!”
中书掾属们在驰道旁列队驱逐庾亮,至于更远的处所,一样有人头攒动,仿佛想要一观风向。庾亮下车前面色沉凝,让人窥不见贰心中所想。中书侍郎何充仓促而来,庾亮亦不问他为何来迟,只是在道上叮咛道:“发函丹阳郡府,请阮尹来中书议事。”
丹阳尹只是一个开端,此前王太保如何颠覆起初他安插的局面,挟此之威,他便如何反转返来!至于丹阳张氏熬不熬得过这场动乱,不在他考虑范围内。机遇他已经给过对方,不能掌控住又能怪谁?
但久历台中,有了通览时势的视野,何充对这八个字的分量以及或能激起的动乱是很清楚,不敢沉思。因而他不再多言,拿起案上庾亮写就签订的书令往各处罚投去。
本来觉得尚要一番波折才气说动沈哲子,没想到他与大兄面谈一次后,态度已经有所窜改。若非心内还猎奇大兄与沈哲子谈了甚么,庾条现在就忍不住要随沈哲子去畅谈一番。
只是中书一归台城便要召见丹阳尹,莫非筹算拿丹阳尹开刀?这胆气未免太大了些,时下丹阳尹乃是大名士阮孚,居官清净,虽不堪其任,但也并无不对。若中书筹算以此立威,不免会让都中物议更加沸腾,隐患实在不小。何况如果不能如愿,则中书严肃更加受挫,实在有些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