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中牛车行进,车上跃下一其中年人,乃是卞家现在主事的卞阐,指着卞章喝道:“七郎你在做甚么?”
听到这话族人们便纷繁皱眉道:“宗老们做事有欠公允!七郎你家成丁都无,如何算抽丁也抽不到你家!”
卞阐听到这话,当即便有几分难堪,讪嘲笑一声:“恰是先兄之子,疏于管束,让任先生见笑了。”
卞章听到动静,回房后取了父亲留下的铁剑,用麻布裹着提在手中出门去。他倒要看看,到底是族中哪一个没有志气的废料,北地漫山遍野的羯胡凶徒不去杀,恰好要凌辱他家老羯奴!
老羯奴却无这些顾忌,忙不迭扑上前去禁止卞章。这些管事都是宗中硕鼠,面上固然恭谨不敢违逆,但背后里做些手脚却再简朴不过。只要借助职务将水沟稍稍截流一两日,他家私田禾苗便要枯死大半,单靠宗中丁粮哪能糊口。
“恶奴安敢诬我!”
卞章起家回房找出石臼,在入庭中,却看到老羯奴已经提着水桶一瘸一拐出了门。目睹此幕,卞章眼眶中蒙上一丝潮气,咬着牙将那苦蔗削皮砍断丢入石臼顶用石杵捣完,再以纱布滤清而后支出阴凉处用井水浸住。
“七郎你在家待着,午后宗里稼穑就能忙完,我再归家同你去田里。”
“福分将临的另有你这老羯奴!”
卞章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愤怒,箭步上前,一剑劈下,那管事应剑扑倒,肋下已是汩汩涌出鲜血,口中收回凄厉呼啸声:“郎主救我……”
卞阐沉声说道,叮咛人将那血泊中的管事拉下去,继而将卞章也把守起来。
这座庄子近百户人家,多为卞姓族人。琅琊卞氏于郡中也是大姓,南渡而来近千户,分离安设在几处侨乡中。相互俱为宗亲,相互之间倒也有照顾。
卞章将剑丢下,跪于灰尘中凝声道:“奸贼辱我,三父明鉴!”
取水一趟,方才回家将水倒入大桶中,卞章听到庭内有动静,回身出门,便看到一个佝偻老迈身形在篱墙下站着,那便是他家老仆石胡。只是这老仆须发混乱,眼角还隐有乌青,行路也有些跛足。看到此状,卞章神采顿时一沉道:“石胡,他们又来辱你?”
“你算是个甚么东西?我之家人,何时轮到你来管束!”
看到老羯奴一瘸一拐的行来,本来躺在柳树下乘凉的庄中管事蓦地跃起来,挥起手中竹鞭劈脸盖脸抽下去:“你这奸猾老羯贼,又行去那里偷懒!若非我家仁厚收留,你这老羯贼另有命在!忘恩负义的贼怒,竟然还敢不勤奋做事!”
老羯奴来回几次,将大桶装满,站在庭前叫唤一声,然后便跛着足分开。
看到这一幕,卞阐心中便有疑窦,不明白自家这子侄因何能获得这位沈郎面前听用之人的青睐。但不管如何,这也是自家子侄机遇,从速让卞章谢过任球,然后才急不成耐请任球上车,要把本身的儿子也引到任球面前供其臧否,或也能得赏识。
“你这恶奴当我眼盲不成!”
那管事脸颊上横肉一抖,似有一丝不忿,但是看到周遭浩繁人,毕竟不敢面忤,扑通一声跪在灰尘中,两拳倒是紧紧握起。
任球却并不介怀,反倒对卞章一副赏识姿势,笑着拍拍他肩膀,说道:“少年勇壮,不逊乃父武烈之风!小郎如果有暇入都,无妨来见一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