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完一套早拳,洗过身子出来净房时,就见到石英站在桌边――按常理,她本日是不当这差的。能近身奉侍蕙娘,那是美差,普通自雨堂的大丫头得轮着来,谁如果多占了班,背后里是要遭人恨的。石英就是前几天,才刚轮过班呢。
“说吧。”蕙娘又提起笔来,她连看都没看石英,只闲谈一样地问。“你爹本来为你物色了哪户好人家来着?”
这个拳厅,几近是凭借于自雨堂所设。从太和坞过来,可说是山高水远,一点都不便利,问的是拳厅,实则还是在扣问蕙娘的态度:在她出嫁以后,自雨堂恐怕要挪给弟弟居住,就看蕙娘风雅不风雅,可否点这个头了。
石墨的娇憨,有点文娘的味道,理直气壮的没上没下,可被蕙娘一吓,她又软了。“我、我就随口说说,您可别告我的状……”
她扫了三姨娘一眼,也未几摸索,冷不丁就是一问,“上回在承德,五姨娘和您说的就是这话?”
“就是来送婚书的。”蕙娘说。“太太比来忙着看家具款式,都没心机管别的事了,或许就忘了同您说吧。”
她不由也是嗟叹,“还觉得那是能住一辈子的处所,当年真是造得经心,可惜,就是能把屋子陪畴昔,管子也是挖不走的。不然,给你带到夫家去倒好了,也免得白搭了当年老太爷疼你的一片苦心。”
她还是没去花月山房,而是直接回了自雨堂,同丫头们闲话。“还想令太太给我看一眼呢,这辈子甚么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婚书是如何写的。”
蕙娘压根就不睬会石英,她就像是没留意到一点分歧,在打扮台前一坐,由着香花为她梳理那丰润乌黑的秀发,一边从孔雀手里托盘中拈起了一枚簪子,冲孔雀笑着说,“这个海棠水晶簪,做工真不错,我前阵子还惦记取想戴呢,可你不在,又不知收到那里去了。”
“主子就是主子,再威风,那也是主子赏的,”她淡淡地说。“对劲失色,竟把本身当个主子,想要插手主子间的事了,那可不可。”
待要走,却又不肯,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跟着女人办事,真是不亏!就为了女人死,的确都是甘心的!”
石英肩膀一松,这才觉出浑身已跪得酸痛,一时再撑不住,几近软倒在地。她勉强保持着最后的面子,伏在地上,以最恭敬的姿式,听着头顶那漂渺的声音,“你爹晓得动静,是个甚么意义?”
孔雀咬着唇,心不甘情不肯地接过簪子,出了堂屋。蕙娘踱进里屋,又坐下来练了一会字,过了一会,她仿佛有几分倦怠,便按着脖子悄悄摆了摆手,由绿松领头,一屋子人顿时退得一干二净,只余石英一人,还直挺挺地跪在打扮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