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这世上谁都在奋力求活,”权仲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哪管生前权势滔天,身后也一样是黄土一抔,非论是躺在归憩林里,还是躺在乱葬岗上,实在于死者有甚么不同?身后哀荣,告慰的都是生者。这话只能在暗里说,可条条性命都关天,存亡实在是最公允的事。我晓得你的心机,你还是想要争一争……你一定真情愿纳妾,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是情愿纳妾的,可就因为你想要争,你不能让人抓住你的痛脚,就是现在不汲引,你留阿谁甚么绿松在家里,是有别的企图,可将来你也还是要汲引的。你要汲引,就要防备着她们不能太受宠,不能威胁你。她们也不免会有别的想头,大户人家,妻妾相争闹出多少条性命,我是最清楚的。这些年来,看得莫非还不敷多?”
权仲白只好略略奉告她,“就只提一句,你便明白了:当年结婚的时候,三女人是二品大员、巡抚家的嫡女。伯父是朝野闻名的清知州,父亲是陕甘巡抚……桂含沁呢,当时只要一个世袭的四品衔,那还是虚职,实职是一样没有,家里地步都只得一点点。这门婚事,实在是三女人本人执意方能成绩,桂含沁当时亲身进京跑媒人,我还帮了他一把……这世上有恋人多了,真能成绩家属的又有几个?似三女人如许慧眼识豪杰的就更少见了,当时见到她,我就感觉她特别坦诚敬爱,胆量又大、心机又细。同桂含沁之间很有默契,可毕竟她年纪还小,也没往深想,没想到她竟然能有如许大勇,如许的决计,竟真能解除万难,说得娘家许嫁。swisen.com就是桂含沁,能成绩这门婚事,花的心机也是绝很多的。”
会皋牢张奶公,不过是题中应有之义,没想到他竟如许上心,说是进城办铺子里的事,现在看来,竟是特地去催权仲白返来的……蕙娘不是轻易被打动的人,心头也不由微微一暖,她的语气和缓下来。“我就说,以你的身份,德配如何会是她的出身……本来这门婚事,还真是你争夺返来的。”
这话真利得似一把刀,正正地戳中了蕙娘的软肋:她身份且高,过的还是天人普通的日子,即便晓得内幕的亲朋,没有信赖那些个传闻的,可在普通富户内心,焦清蕙连鼻子都不消擤,有了涕泪,是要让老妈子来亲身吸出来的!更有些事情,传得几近都不堪入耳了……世人好以讹传讹,她莫非还不敷清楚?她莫非没有吃过口舌是非的亏?
“你不是没返来吗,这都晓得了……”她轻声嘀咕,双眸游走,竟是头一回不敢和权仲白眼神交代。“奶公前几天进城办事……是他奉告你的?”
说着,也是半真半假,眼圈儿都委曲得红了。倒唬得一群丫环,本来都进了屋子,一下全潮流般地退了出去。权仲白不吃她这一套,又虎起脸,“君子不欺暗室,为人办事,细节上是最要重视的,今后你也要从心底就要求得严点儿,就不至于一松口说如许的话了。”
一场小小风波,因而消弭于无形。
这话似有深意,能够权仲白的风格,又像是纯真的感慨,可听在蕙娘耳中,却不由勾动了她的苦衷,她悄悄地摇了点头,低声道,“唉,又有谁是甘心去死的呢,这世上没有谁不是奋力求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