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凤拉着黛玉的手,细心打量了一阵,送到贾母身边坐下,笑着说:“天下真有如许斑斓的人物,我明天赋算见了!看她那气度,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孙女,是个远亲的孙女,怨不得老祖宗每天挂在心上。只不幸我mm这么命苦,如何姑妈恰好归天了!”边说边用手帕擦泪。贾母笑着说:“我才好了,你又来招我。你mm远路才来,身子又弱,快别再说这些话。”熙凤一面自责“该打”,一面连续声地问黛玉:几岁了?读的甚么书?吃的甚么药?又叮咛黛玉不要想家,想吃甚么、玩甚么,丫头婆子们服侍不周,都奉告她。接着,她又叮咛婆子们搬行李、清算房屋,让跟黛玉来的人先去歇着。说着话,已摆上茶果,熙凤亲手为黛玉捧茶捧果,又说:“我晓得mm要来,预备下两匹缎子给mm做衣裳,等太太归去过了目,好送来。”
黛玉原不忍心分开父亲,但她外祖母一心要她去,如海也说:“为父年已半百,你身材多病,年纪又小,上无母亲教养,下无姊妹搀扶,你去外祖母家,也使我少了后顾之忧。”黛玉挥泪拜别了父亲,随了几个仆妇登舟拜别。雨村另乘一只船,带两个小童,跟从前去。到了都城,雨村备了“宗侄”的名帖,到荣府投了。贾政已见到妹夫的手札,忙请入相见。他见雨村边幅魁伟,言谈不俗,何况是妹夫保举,是以死力互助。不上两个月,就为雨村复了职,遴派金陵应天府。雨村辞了贾政,自去上任。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黛玉回到荣府,由嬷嬷们陪着向东转弯,走过一座东西胡衕,仪门内有个大院落,内里房屋气势恢弘。顺着大甬路,进入堂屋,迎门挂着一块赤金九龙青底大匾,匾上写着“荣禧堂”三个斗大的字,前面一行小字“某年代日书赐荣国公贾源”,另有皇上的“万几宸翰”印宝。室中陈列着几件宝贵古玩,再看有一副春联,是乌木做的联牌,上面镶着錾银字:
王夫人平时起居不在正屋,在东边的三间耳房里。黛玉随嬷嬷们出来,见内里陈列都丽豪华。黛玉看看坐位的挨次,在东边椅子上坐下,本房的丫环奉上茶来。她边吃茶边打量丫环的服饰、举止,公然与别家分歧。过了一会儿,一个丫环走来讲:“太太说,请林女人到那边坐。”黛玉又跟着嬷嬷们来到东廊的三间小正房内,内里安排简朴一些。王夫人让她炕上坐。她想那是二舅的位子,就到椅子上坐了。王夫人再三相让,她才挨着王夫人坐了。王夫人说:“你娘舅明天斋戒去了,他日再见吧。你的三个姊妹都极好,今后一处读书认字,学针线,或偶尔开个打趣,都会尽让着你。我不放心的只要一件事,就是阿谁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明天到庙里还愿去,等早晨返来你就晓得了。今后你不要理睬他,你的姊妹们都不敢沾惹他。”
黛玉进了屋,见两小我扶着一个鬓发如银的老太君迎来,晓得是外祖母,就要下拜,却被外祖母一把搂住,“心肝儿肉”地叫着大哭起来。黛玉也哭个不住。世人流着泪,劝住了,黛玉才见礼下拜。贾母一一指给黛玉:“这是你大舅母,这是你二舅母,这是你已故珠大哥的媳妇珠大嫂。”黛玉一一拜见了。贾母又说:“请女人们来,明天有远客,不必上学了。”不一时,三个奶妈与五六个丫环拥着三位女人来了。三人珠围翠绕,都是一样装束。黛玉起家见礼,一一相认。贾母伤感地说:“我的女孩儿,最疼的就是你母亲。她又比我先去了,不能见一面,让我怎不悲伤?”拉着黛玉的手又哭起来。世人好轻易才劝住。